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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开拓者。
    她站在鱼背上,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电视塔。
    塔身上的红色波纹还在闪,而且越闪越快。
    刚才在地面上看不清,现在升到半空中,视野开阔了,她能清楚地看到塔顶附近有好几道光在快速交错,不是波纹,是战斗。
    有人在电视塔顶上打架,而且打得相当激烈。
    青雀蹲下来,拍了拍脚下的鱼头,鱼鰭轻轻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是水泡泡破裂一样的咕嘟声。
    “走,过去看看。”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碧绿色的眼睛映著远处电视塔上交错的光影,嘴角翘起来,“反正是我的梦,我的地盘我做主。”
    脚下的鱼载著她往电视塔的方向稳稳地游,青金色光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跡。
    青雀坐在鱼背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著身边悬浮的琼玉牌,看著那些玉牌在指尖转圈圈。
    周围的水珠在她经过的时候会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等她过去了再重新合拢,像分海,只不过海是水,她这个是水珠,还是五顏六色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態很可以,骑鱼飞天,玉牌护体,挥手就是鱼群衝锋,帅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塔顶的光芒又炸了一次,金色和红色撞在一起,衝击波从塔尖往四面八方扩散。
    青雀眯起眼睛,伸手挡了一下迎面扑来的气浪,灰白色的髮丝被吹得往后狂舞。
    一股气势从塔顶爆发出来,不是光,是某种直接压在感知上的东西。
    空气里的水分被瞬间蒸乾,那些悬浮的水珠在同一秒內集体往后退了好几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
    脚下的鱼停了一下,尾鰭不安地拍了两下,溅起一小片青金色的水花。
    青雀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眉头皱了皱,这个气息,有点熟啊。
    在哪闻过。
    不是闻,是感知。
    某种扎根在记忆深处的,跟她处理过不止一次的东西高度相似。
    建木。
    建木復生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这个味道,草木的腥甜混著生命力过剩的腐败感,暖烘烘地裹著每一寸空气。
    但又不完全一样。
    丰饶。
    毫无疑问。
    青雀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睛困惑地眯了起来。
    她的梦里为什么会有丰饶的气息?
    先是神策府,然后是符玄——咳——然后是异世界街道,然后是开花的疯子,现在又是丰饶。
    这梦的剧本是谁写的?
    主题是什么?
    从权力斗爭到言情到末日求生到丰饶降临,她一个太卜司摸鱼的,想像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一个闪光从电视塔的方向飞了过来。
    不是火花,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发光的物体,以拋物线的轨跡,从塔顶的位置被弹射出来,划过暗红色的天幕,拖著一条金色的尾跡,朝她的方向直直地飞过来。
    速度不算快,但方向精准得像是算计好的。
    青雀眨了眨眼。
    那道闪光直接砸在了她的鱼上。
    咚的一声闷响,鱼身被砸得往下沉了半米,溅起一圈青金色的涟漪。
    青雀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双手撑在鱼背上稳住身体,环绕在周围的琼玉牌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砸在鱼身上的东西。
    隨后瞪圆了碧绿色的眼睛,看著面前这坨从天而降的东西,灰扑扑的头髮乱成一团,发尾还冒著一点点金色的烟,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炸过。
    嘶!
    身上那件开拓者的制服她认得,在罗浮见过几次,只是现在这件制服从领口到下摆全是灰,袖子破了个口子,腰带歪了半截。
    表情比衣服更惨,眼睛半睁著,眼珠子直愣愣地望著天空,嘴巴微张,嘴角掛著一个说不上是满足还是放空的弧度。
    开拓者。
    星。
    就昨天还在罗浮接待过的那个开拓者。
    此刻正以一种被星槎撞飞之后又掉进垃圾桶里的姿態,躺在她的鱼背上,望著暗红色的天空,一动不动。
    青雀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
    自己跟这位开拓者好像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吧?
    怎么梦里就梦见了?
    好吧,梦里梦见谁都正常。
    但是这副姿態是怎么回事?
    衣衫襤褸的,头髮乱得如此接地气,表情抽象得可以直接拿去印成“人生无常”的表情包。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开拓者完全是两个人。
    青雀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星的脸。
    软软的,有点凉。
    手指戳上去的时候对方的嘴角还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没做完的梦。
    然后星的身体忽然弹了一下,像是搁浅的鱼在翻腾,整个人从腰部往上猛地弓起,又落回去,再弓起,再落回去,翻腾了三四下,青雀嚇得把手缩回来,身体往后仰了半截。
    最后,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青雀顿时大惊。
    周围的琼玉牌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青金色的光芒从每一枚牌面上同时爆发,符文在牌面之间飞速流转,连脚下的鱼都甩了一下尾鰭,整条鱼身侧过来,准备把背上这个不明物体甩下去。
    青雀的另一只手甚至已经抬起来了,两指之间夹著一枚新的琼玉牌,牌面上的鱼纹正在发光,下一秒就可以把这个傢伙给扬了!
    但星的开口打断了一切。
    声音轻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灰扑扑的开拓者躺在鱼背上,一只手攥著青雀的手腕,另一只手软塌塌地搭在胸口,嘴唇动了动。
    青雀见此连忙俯下身,耳朵凑到星的嘴边,周围的琼玉牌光芒慢慢暗了下来,鱼也重新恢復了平稳。
    她听清了几个字。
    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星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青雀的眉毛拧成一团。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把耳朵往下压了压。
    对方还在说,语调有点怪,不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哼。
    那种音调有一种莫名的韵律,像是海浪拍在沙滩上。
    青雀抬起头,盯著星那张依旧一脸傻样的脸,嘴角那个说不上是满足的弧度,就像一只睡著的猴子在做一个关於香蕉的梦。
    然后青雀再次俯下身,耳朵贴得更近了,眼睛眯起来,全神贯注地分辨著那些细碎的音节。
    “擦乾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里微微颤著,然后轻飘飘地落下去。
    青雀直起身子,看著躺在她鱼背上还在微微哼唧的开拓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在唱歌。
    这个傢伙从天而降砸在她的鱼上,不是为了传递什么重要情报,是在唱歌。
    唱的还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调子。
    梦?
    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