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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绝对是梦
    太卜大人捏她的脸?!太卜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太卜大人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她这辈子在太卜司摸鱼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唯独没见过符玄露出这样的表情。
    眉头微微蹙著,嘴角往下抿了一点但又不是真的生气,眼底那层光温温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在里面了。
    活见鬼了。
    青雀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三遍。
    首先,她可以確认这绝对是梦。
    证据a:她上一秒还在神策府扇自己巴掌验证痛觉,下一秒就躺在床上被人捏脸。
    证据b:她的灵魂正在天花板下面飘著看自己,这在现实世界里显然做不到。
    证据c:符玄绝对不会在现实中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种篤定源於她在太卜司摸爬滚打多年的生存经验。
    综上所述,这是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的逻辑这么严密,从神策府那段彦卿对答如流的问答到此刻符玄捏她脸的手感,对,她甚至能感觉到脸上那两根手指的温度和力道,都真得不像话,但梦就是梦。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醒。
    按理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之后,通常就能醒了。
    青雀试图让自己醒过来。
    她集中注意力,试图让自己从天花板上飘下去回到身体里,或者让整个画面直接黑掉然后睁开眼睛。
    试了大概两三秒,什么都没发生。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床还是那张床,符玄还在捏她的脸。
    然后青雀就看著符玄的头低了下来。
    那张精致的脸在她的视野里逐渐放大。
    鼻尖快要碰到青雀的鼻尖。
    嘴唇与嘴唇之间的距离正在从危险级別滑向灾难级別。
    青雀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行!
    等等等等!
    什么情况?!
    这是要干什么?!
    这梦的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曖昧了!
    这是梦!
    她知道这是梦!
    毫无疑问百分之百铁定是梦!
    但就算是梦,就算是梦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顶头上司亲上来啊!
    以后清醒了还怎么直视太卜大人!
    翘班的时候被她抓到,脑子里自动回放这段画面怎么办!
    青雀猛地睁开了眼。
    碧绿色的杏眼和粉色的瞳孔在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里对上了。
    那双粉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的光芒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收缩了一下。
    然后符玄的表情像是一扇正在关闭的窗户,从担忧心疼,一层一层地撤掉,最后定格在一个她最熟悉的状態上,面无表情。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青雀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这种时候,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她躺在床上,符玄俯身在她上方,手还停在她下巴旁边,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说话只会让气氛更尷尬。
    青雀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乾巴巴的。
    “呃。晚上好?”
    符玄的表情纹丝不动,声音平静。
    “你刚才一直是醒著的?”
    青雀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在空中胡乱摆了摆。
    “呃不!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刚醒!就在你——就在你那个——的时候刚醒!真的!一点都不早!一点都不晚!刚好是你——反正就是刚醒!”
    符玄沉默地盯著她。
    青雀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话里“那个”两个字用得过於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但大脑的语言中枢显然已经跟口腔失去了联繫。
    碧绿色的眼睛和橙粉色的眼睛就这么对视著,一个慌乱一个平静,跟太卜司里被她打翻茶盏时的经典构图一模一样。
    符玄没有给她补救的机会。
    太卜大人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青雀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当然青雀知道符玄不可能演练这种动作,但做出来就是这么一气呵成。
    嘴唇碰上了嘴唇。
    不是擦过。
    不是贴著。
    是货真价实的,没有任何歧义的接触。
    符玄的嘴唇是软的,温度比预想的要凉一点点,带著一股极淡的花茶香气。
    那个触感通过嘴唇上的神经末梢传进大脑,在大脑皮层的每一寸区域都炸开了烟花。
    青雀的大脑在那一秒的时间內经歷了如下过程:首先是否认——这不可能,肯定是角度问题,太卜大人只是靠太近了不小心碰到了。
    然后是確信——不,这就是亲上了,嘴唇对嘴唇,不用洗。
    接著是逻辑分析——为什么会亲上来?太卜大人为什么要亲她?
    她才刚当上將军——不对,这是梦,梦里的太卜大人亲她,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潜意识里觉得太卜大人会亲她?
    靠,更说不清了。
    最后,所有以上过程同时短路。
    披散白髮的將军也好,躺在床上的青雀也好,上帝视角的青雀也好,全部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她甚至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还有手可以推开对方。
    然后梦碎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地碎了。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砸了一块玻璃,哗啦一声,所有画面同时炸开。
    床,天花板,屏风,落地灯,符玄,全部碎成无数细密的碎片,从中央往四周飞散,碎片之间还连著细细的光丝。
    青雀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大口喘著气,双手死死地抓著身下坐著的椅面,指关节泛著白。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滑过脸颊,滴在衣领上。
    视线慢慢聚焦。
    周围的环境一点一点从模糊里浮出来,金属的舱壁,弧形的天花板,嵌在舱壁上的冷光灯带。
    星槎。
    標准的罗浮军用星槎內部。
    自己坐在一张靠窗的座椅上,身上还繫著安全带,对面坐著一排云骑军。
    那排云骑军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集体见了鬼。
    坐在最边上那个年轻士官手里的剑鞘掉在地上,弯著腰想去捡,但身体僵在半空中不敢乱动。
    中间那个年纪大些的老兵双手按著膝盖,指节绷得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沁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汗珠。
    最靠近青雀的那个小队长,就是之前在巷子里被一条鱼震住的那个十夫长,眼睛瞪得比帝垣琼玉的牌面还大,整个人贴在椅背上,像是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舱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