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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打一下吧。
    黑幕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右手,隨意地摆了摆。
    面前那道黑色的金属栏杆在摆手的动作里无声地碎开了。
    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细密的光点,往两侧飘散开去。
    光点飘过她的发梢,在她身边绕了半圈,然后匯聚到她脚下。
    平台边缘的黑色地面像是活了一样向前铺展,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在她脚下自动生成了一道楼梯。
    每一级台阶的表面都光滑如镜,映著虚空中那些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
    台阶往下的方向,正是那块封存著白厄的巨大冰块。
    黑幕把手背到身后,迈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第一级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虚空中盪出去很远。
    她走下第二级,第三级,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閒,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走向一个被封在冰里的轮迴了数千万次的存在。
    隨著她一步步往下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最先变化的是那块冰。
    巨大的冰体表面,那些封存著黯淡光芒的裂纹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咔嚓、咔嚓,像是冰面在承受某种从內部涌出的压力。
    裂纹的边缘开始变软,不再是锋利的冰晶断面,而是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水珠从裂纹里渗出来,一开始只是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顺著冰面往下流淌,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冰在融化。
    从內往外。
    裂纹里渗出的水珠越来越多,那些封存在裂纹深处的黯淡光芒也跟著水流一起涌了出来,在水痕里变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灰蓝色的冰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有人在冰块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黑幕往下走,脚步还是那个节奏。
    第二个变化是天。
    虚空原本是没有天的,头顶上是和四面八方一样的纯粹黑暗,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从黑幕所站的位置往上看,那片黑暗开始褪色了。
    从纯粹的黑色褪成深灰,又从深灰褪成某种说不清是灰色还是暗黄色的浑浊。
    然后,在那片浑浊的深处,出现了一圈光晕。
    昏黄色的。
    像是某个星球上的黄昏,又像是某场大火熄灭之后的余烬。
    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中心却越来越亮,把整片虚空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底色。
    第三个变化是冰里面的那个人。
    白厄——神厄——那具残破的身躯在融化的冰里面,开始动了。
    某种力量在修復他。
    烧灼的痕跡从边缘往中心消退,露出下面新生的光泽。
    躯壳上那些破损的部位,从深处涌出极淡的紫光,光流过的地方,裂痕在合拢,碎屑在归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一针一线地把他重新缝起来。
    灰白色的头髮在水流里慢慢飘动,髮丝隨著融冰的水流轻轻浮动,从额前滑开,露出一张正在被修復的脸。
    黑幕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黑色平台已经延伸到了冰块的正前方,离那块正在融化的巨冰不过十步之遥。
    融化的水从冰面上流淌下来,在虚空中匯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绕过黑幕的脚边,往她身后的黑暗中流去。
    水光映在她紫黑色的裙摆上,映出一片昏黄与灰蓝交织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看著前方。
    冰块中心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
    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意识”的东西。
    眼眶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从他的眼角向四周延伸,爬过太阳穴,一直蔓延到下頜,像是被摔碎之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那双眼睛看向了黑幕。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剑身上的裂纹还在,剑刃上的缺口也还在,但当他把剑举起来的时候,那些破损的部位同时亮起了紫色的光。
    光从裂纹里渗出来,从缺口里涌出来,在剑身上交织成一片刺目的纹路。
    那柄残破的大剑在他手里,比完整的时候更像一把凶器。
    剑尖指向了黑幕。
    十步之外,紫光如芒。
    黑幕看著那个剑尖,看著那双没有焦距的紫色眼睛。
    然后她笑了。
    “来打一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举著大剑的破损神祇,倒像是在牌桌上跟对家说“来一把吧”。
    尾音微微上扬,带著某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於找到出口的雀跃。
    “虽然没有任何用,但是——总之打一下吧。”
    黑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身侧一伸。
    虚空中那些紫黑色的光点像是听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她掌心里匯聚成形。
    光点拉长成线条,线条编织成骨架,骨架填充上实质,一根魔法杖出现在她手里,从掌心的位置往上延伸,一直长到比她身高还高出半个头的位置,杖尾才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黑幕把魔法杖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又转过去看了看。
    杖身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的脉络,从杖尾一直盘旋到杖头。
    杖头的部位镶嵌著一颗紫黑色的宝石,宝石內部有光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仿照黑塔的。”
    她自言自语地说,手指在杖身上摸了摸,像是在试手感。
    杖身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触碰。
    然后她忽然顿了一下。
    “誒,一提到黑塔就想起来了——”
    黑幕把魔法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撞击黑色平台表面,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更闷的声响。
    她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髮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上,紫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有点苦恼的神色。
    “自己还和黑塔有个约定呢,要去空间站转转的。”
    她嘆了口气。
    “但估计得等一会儿了。”
    她把魔法杖重新举起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杖头上的紫黑色宝石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形的光跡。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举著大剑的身影,眼睛里的苦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期待。
    “希望我的黑塔妹妹能等得住。”
    回应她的是白厄的大剑。
    那个破损的神祇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甚至连脚下的冰面都没有被他发力的动作踩碎,他就那么从原地消失了,又在同一瞬间出现在黑幕面前。
    紫色的大剑从上往下劈落,剑身上的裂纹在劈砍的动作里迸发出刺目的光,像是把整个虚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幕隨手一抬。
    魔法杖横过来,杖身架住了劈落的大剑。
    剑刃与杖身接触的那一点,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叮,尖锐得像是能把人的耳膜刺穿。
    然后声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