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景元站在原地,白髮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远处,那里——巨狐消失了,神君也散去了,一切归於平静。
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放鬆,依然保持著那种看似悠閒的姿態。
直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lancer——!”
景元偏过头,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那身影跑得很快,脚下踩过的草地留下浅浅的痕跡。
银白色的长髮在身后飞扬,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身后蓬鬆的狐尾也跟著一甩一甩。
阳光在她身上跳跃,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景元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白……白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是存在於他记忆深处的画面——数百年前,云上五驍並肩作战的日子。
那个总是笑著的,那个在倏忽之乱中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的……
白珩。
景元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以为早已平息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笑著把应星从自卑里拉出来的样子。
她毫不在意地差遣丹枫去干这干那的样子。
还有最后,那艘刺穿战场的星槎,那轮绝对黑暗的太阳,那些消散在虚空中的——
白珩正跑著,忽然看到景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耳朵,尾巴,全是狐人形態!
这不就和当年一模一样吗?
除了发色有些许差异,其他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脚下一个踉蹌——
“啪嘰!”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脸埋进草地里。
景元:“……”
白珩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耳朵耷拉著,尾巴也不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彻底暴露了!)
景元这时才回过神。
他看著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眼神复杂得像是一锅煮了五百年的老汤。
有惊讶,有困惑,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些关於白珩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那个驾驶星槎横衝直撞却总能活下来的幸运星。
那个在战场上只身陷阵,用自己换回所有人的……
英雄。
一缕碎发,几滴碧血。
那是她留给他们的最后痕跡。
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现在正趴在他面前三米处的草地上,脸埋在土里装死。
景元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你先起来。”
白珩从草地里抬起头,脸上沾著草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耳朵抖了抖,“我就是……来看看这个新形態!对!新形態!”
她飞快地伸出手,摸向自己手背上的令咒。
微光闪过。
耳朵消失了,尾巴也消失了。
身上的衣著也从那套衣装变回了学生制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举到景元面前。
“你看!我发现的神奇东西!就这个——assassin职介卡!就是早上走在路上,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个!然后我试了一下,居然能让我变成英灵!”
她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试图用这些信息把景元的注意力转移开。
而景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那张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著那双躲闪的蔚蓝色眼眸。
白珩被看得心里发毛,继续转移话题:
“这个卡片真的很有意思!你看这个纹路,还有这个图案,我研究了一下,应该是一种——”
“御主。”景元终於开口,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白珩愣住了。
景元接过那张卡片。
那张卡片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样,但此刻上面的纹路似乎在微微流转著光。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和眼前这个少女已经融为了一体。
“身体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挺好的!挺好的!这个形態比我想像的厉害,敏捷特別高,还能——”
“那就好。”
景元把卡片还给她。
白珩接过卡片,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呼……好像混过去了……)
“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白珩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啊。就今天早上的时候,走在路上,兜里就突然多了这张卡。我完全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一张的话,说不定还有更多张。如果每一张都能有这样的力量,那將是一股不小的战力。”
景元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白珩脸上。
白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开始四处乱飘。
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丛后面,有一个灰色的身影在晃悠。
“誒?”
她偏过头看去——
阿星正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看著这边。
见白珩注意到自己,她也没躲,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晃了出来。
白珩眨了眨眼。
阿星怎么在这儿?
她看了看阿星,又看了看身后的景元,忽然灵机一动。
(正好可以转移话题!)
“阿星——!”
她忍不住喊道,“你在干嘛呢?”
阿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这边。
那双空洞的灰金色眼眸眨了眨,然后吐出两个字:
“找人。”
白珩挠了挠头,对景元说了句“我过去看看”,然后快步走向阿星。
背对著景元的时候,她冲阿星眨了眨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我发现藿藿在哪儿了。
阿星的身子微微后仰了一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一个紫发的女人。”
阿星说,“看上去像个坏人。”
白珩愣住了。
紫发女人?坏人?
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那是藿藿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退后一步,声音恢復正常:
“没见过啊!你说的是谁呀?”
阿星点了点头。
“她是个坏女人。”
阿星依旧面无表情,“如果见到,要小心。手段很强。”
白珩心里微微一跳。
手段很强?
能让阿星说出“很强”的……那得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难不成是別的从者?
阿星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树丛后面。
白珩转过身,看到景元正朝这边走来。
“怎么了?”景元问,脸上带著惯常的微笑。
白珩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阿星说有个紫发女人可能是別的从者,让我小心点。”
景元点了点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