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三月七愣了一下,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那你知不知道咱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对“家”最本能的想像。
长夜月再次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却带著一种令人失望的肯定:“也不知道呢。”
“啊——!”
三月七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沮丧哀鸣,感觉自己刚抓住的线索又断了。
她有些气鼓鼓地看著长夜月,带著点委屈和不解,“那你知道些什么呀?”
总不能只知道个名字和“姐姐”这个身份吧?
长夜月看著三月七那副急於求知却又无处著力的模样,唇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加深了些许。
她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三月七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別这么急嘛,我亲爱的妹妹~”
她的声音慵懒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在准备讲述一个悠长的睡前故事,“听我…慢慢说。”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赤红的眼眸望向车厢外无尽的星空,眼神似乎也飘向了遥远的彼方,语气渐渐染上一种敘述史诗般的庄重与縹緲:
“首先,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叫做 『翁法罗斯』 的地方。那是一片……古老而丰饶的土地,我们在那里出生,成长,度过了或许不算漫长,但却扎根於灵魂深处的岁月。”
她的描述很模糊,却恰好给了三月七巨大的想像空间。
(翁法罗斯……听起来就是个很厉害、很美丽的地方!)
然而,长夜月的声音紧接著低沉了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安寧並非永恆。翁法罗斯……笼罩在 『黑潮』 的阴影之下。那是一种周期性的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灾难。它如同永无止境的寒冬,每一次席捲,都意味著文明的凋零与无数生命的逝去……”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种真实的沉重感,让三月七也跟著心头一紧,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故土和同胞命运的担忧。
长夜月没有详细描述黑潮的可怖,她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种虽经岁月冲刷却依旧坚毅的意味:
“……然而,面对这样的绝望,我们的先辈与同胞从未放弃。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有人筑起高墙,有人寻求智慧,有人燃烧自己,只为在黑暗中点亮一丝微光,为后人爭取喘息之机……那是一场漫长悲壮,却又闪耀著不屈意志的生存之战。”
她的敘述勾勒出一幅幅模糊却激昂的画面,仿佛能看到无数身影在灾难中挣扎,抗爭,牺牲。
最后,长夜月的声音恢復了平淡,甚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她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仿佛刻印在族群记忆深处的话语:
“我记得……在某个至暗的时刻,曾有一位『英桀』领袖,名叫凯文。他向著肆虐的黑潮,向著所有心存希望与绝望的人们,喊出了那句最终的誓言——
『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
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跨越了无数灾难与牺牲的决绝意志,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三月初的心上。
“呜……”
三月七听到这里,蔚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哗哗”地往下掉。
这故事虽然只是片段,却在她心中勾勒出了一幅悲壮而充满希望的英雄史诗画卷!
家乡的美丽、黑潮的恐怖、英雄的誓言……
这一切都让她心潮澎湃,感动不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句“人类一定会战胜黑潮”的誓言,听著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喊话……是错觉吗?)
“原来……我们的老家,是这样的吗?” 三月七带著哭腔,又是感动又是好奇地问。
长夜月肯定地点了点头,抬手轻柔地擦去三月七脸上的泪水:“是的。而这……仅仅只是故事的序章。在翁法罗斯,在那段与黑潮抗爭的岁月里,还有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传说,许许多多关於勇气、牺牲与希望的故事……”
“要听!我一定要听!”
三月七用力地点著头,像是生怕姐姐反悔,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长夜月的衣袖,仿佛抓住了连接过去的绳索。
长夜月却在这时,目光瞥了一眼车厢內的时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她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手背:“今天……已经很晚了。这故事很长,需要很多个夜晚才能讲完。明天吧……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来这里,姐姐继续讲给你听。我的好妹妹~”
“誒?为什么不能留下呢?”
三月七疑惑地问,她希望姐姐能一直留在列车上。
长夜月无奈地笑了笑:“姐姐现在……在给一位『大人物』打工呢。身不由己呀~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请假,听说你的消息,特意赶来看你的。”
她语气带著点自嘲,又透著几分“为生活所迫”的淡淡辛酸。
三月七一听,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感动。
(原来姐姐过得这么不容易!为了见我一面,还要特意请假!)
长夜月顺势张开双臂,再次將三月七轻轻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姐妹”间的温情。
她在三月七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一种温柔的蛊惑:
“那就……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吗?”
“嗯!好的,姐姐!”
三月七用力回抱住长夜月,声音坚定。
此刻,她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位突如其来的姐姐,以及她所讲述的,关於翁法罗斯、关於黑潮、关於她们共同根源的壮丽故事。
(真好骗)
最后,长夜月稍稍鬆开她,赤红的眼眸认真地看著三月七,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还有几件事,你要记住。第一,关於姐姐的事情,还有我们今晚的谈话,不准告诉任何人。第二,我们之后见面的事情,也一定不要让別人知道。”
“啊?连姬子姐姐、丹恆、杨叔他们也不能说吗?”
三月七有些犹豫,她觉得对同伴隱瞒这么重要的事情有点不好。
“尤其是他们。”
长夜月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只属於我们姐妹之间的秘密,好吗?答应姐姐。”
看著长夜月那“恳切”而“神秘”的眼神,三月七內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对“亲情”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姐姐。”
“真乖~”
长夜月满意地笑了,再次轻轻拥抱了一下三月七,“那么……明天见。”
话音落下,在三月初有些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长夜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空气中,只余下那缕淡香。
方才还充斥著“姐妹温情”与震撼故事的车厢,瞬间变得空荡而安静。
三月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落寞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过於真实的美梦。
她下意识地,將目光转向之前星所在的沙发,想要寻找一点慰藉,或者至少和星分享一下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然而——
沙发上空空如也。
那桶还没吃完的泡麵不见了,阿星也不知所踪。
“星?……是回去睡觉了吗?”
三月七挠了挠头,粉色的髮丝被她揉得更乱了些,脸上写满了懵逼和一丝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