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日本轮椅篮球的未来
午休阳光炽烈。
因为和叶子的约定,川本一木和樱木花道登上了前往武园的电车。
下了电车后两人一同走向武园高中。
樱木一路上还在试图组织语言,想著怎么劝那个死脑筋的小田。
川本则沉默地走著,低头看向手中翻译出侠客行的部分稿件。
“川本大哥,等会儿你要不要也说两句?”
樱木试探著问。
“看情况。”
川本的回答简短。
武园篮球馆队员正在进行半场攻防演练。
但节奏明显不快,更多像是在跑战术。
小田龙政正在场上,他试图做一个简单的右侧突破上篮。
启动的瞬间,他的右脚下意识地有个不自然的迟滯,导致突破速度没起来。
起跳时,他明显不敢用右脚全力蹬地。
主要依靠左腿发力,导致起跳高度不足,上篮动作也有些变形。
球在篮筐上顛了两下才勉强滚进。
场边,叶子紧咬著嘴唇,双手握在胸前,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几个队员似乎也察觉小田今天状態不对,但没人敢多问。
看到樱木和川本出现在门口,小田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了过来。
“樱木,你来干什么?”
叶子也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上。
“樱木同学,川本同学,你们来了————”
叶子声音有些急切。
“小田,出去聊聊?”
樱木开门见山,率先走了出去。
小田和叶子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没人的空地,樱木指著小田的腿:“你脚明明有伤,別再硬撑了。下一场对海南,你不能再打了。”
小田脸色一沉,看了一眼叶子,显然怪她透露了这个消息。
他强撑著站直,语气生硬:“一点小伤不影响比赛,我的事不用外人操心。”
“小田!”
叶子急得跺脚:“医生都说很严重了。你再这样下去,腿会————”
“我说了没事!”
小田打断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固执。
“武园打进八强不容易,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牧绅一又怎样?就算拼上这条腿,我也要和海南打到底!”
“这就是我的觉悟!”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樱木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
叶子也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向川本满是哀求:“川本同学,你劝劝他啊————”
场面一时僵持。
小田的固执,叶子的无助,樱木的愤懣交织在一起。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川本一木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扫过小田不自然的站姿,然后开口:“所以你的觉悟就是赌上可能永久性的运动损伤,去打一场大概率会惨败的比赛?”
小田梗著脖子:“是!这就是我的篮球!我的梦想!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理解的!”
“梦想?”
川本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似乎在认真思考。
“为了和牧绅一打一场,腿废了也值得的梦想?”
“当然!”
小田几乎是在吼:“男子汉的梦想本来就是要付出一切的!”
“很好。”
川本点了点头,脸上居然露出了赞同的表情:“有这个觉悟,確实难得。”
樱木和叶子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川本。
川本继续用没有波澜的语调说道:“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那我觉得你的思路可以再打开一点。”
“打开一点?”
小田有点懵。
“嗯。”川本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
“你现在考虑的只是可能废掉一条腿,然后告別篮球,格局小了。”
“格局小了?”
“你有没有想过?”
川本的语气带著蛊惑般的冷静。
“如果你真的因为这次比赛导致这条腿的伤势不可逆,甚至需要更严重的干——————比如截肢?”
“截肢?!”
小田、樱木、叶子三人同时失声。
小田的脸色瞬间惨白。
“对,截肢。”
川本平静地重复。
“然后一辈子坐上轮椅。”
“你、你疯了吗?”
小田声音发颤。
“我没疯。”
“我只是在帮你把觉悟贯彻到底,把梦想升华。”
“你不是说男子汉的梦想值得付出一切吗?”
“一条腿的代价,和日本轮椅篮球的未来相比算什么?”
“日本篮球的未来?”
小田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自己的腿就关係到日本篮球的未来了?
等等,轮椅篮球?
“没错,是帕拉林匹克运动会。”
川本吐字清晰:“日本健全人的篮球在国际上举步维艰,奥运奖牌遥不可及。但轮椅篮球呢?”
“那是一个不同的赛道,一个更需要顽强意志和崭新技巧的领域。”
他向前一步,靠近脸色惨白的小田,声音低沉而清晰。
“想像一下,你小田龙政,前武园高中篮球队王牌,为了梦想不惜牺牲一条腿。然后,你凭藉过人的篮球天赋和钢铁般的意志转战轮椅篮球。”
“你可以开发出全新的进攻模式,譬如坐在轮椅上完成不可思议的变向、急停,甚至坐著轮椅灌篮。”
“你会成为传奇,成为所有残疾运动员的灯塔,成为日本体育精神的象徵。”
“媒体会爭相报导你,你会被称为轮椅战神。”
“你的故事会激励无数人,你会带领日本轮椅篮球队站上帕运会的领奖台,实现日本篮球在奥运舞台上零的突破。”
“这份荣耀,这份梦想,难道不比你现在纠结於一场高中比赛要宏大得多,也光荣得多吗?”
川本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魔咒,勾勒出一个无比辉煌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未来o
他脸上那认真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迷途的羔羊指点通往伟大的捷径。
小田已经完全呆住了,浑身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川本,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推销梦想的恶魔。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坐在轮椅上,在空荡的体育馆里练习的画面。
那和他热血沸腾的篮球梦截然不同,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不————不————我————”
小田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后退。
受伤的右脚一软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樱木及时扶住。
“怎么了?”
川本微微蹙眉,似乎很不解:“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为梦想付出一切。我只是帮你把一切的具体內容和可能获得的回报,描绘得更清晰一些。”
“如果连这点升华后的可能性都无法承受,那你所谓的觉悟未免也太廉价、
太可笑了。”
“我————我不要————”
小田猛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之前的倔强和固执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我不要截肢!不要坐轮椅!我————我要去医院!现在就去!谁认识牧绅一啊,和海南的比赛————比赛我不打了!谁爱上谁上!”
他几乎是挣脱了樱木的搀扶,近乎仓皇地朝著学校门口跑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小田!”
叶子惊呼一声,复杂地看了一眼川本和樱木,转身追了上去。
樱木花道张大了嘴巴,看看小田逃离的背影,又看看身旁依旧平静的川本一木,半天才憋出一句:“川、川本大哥————你刚才说的————也太嚇人了吧?”
川本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轮椅战神计划不是出自他口。
“嚇人吗?”
他一边转身向外走,一边平静地对樱木说:“我只是把他那套为了梦想可以牺牲一切的廉价热血台词逻辑推演到极致,並赋予一个光明的未来罢了。”
“他自己无法承受这个逻辑推演的结果,说明他內心其实知道那是蠢话。”
两人走出武园校园。
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
“对付这种人...你不能劝他放弃。你要顺著他那套虚偽的热血逻辑,把他推到他自己都不敢看的悬崖边,让他自己往下看,自己害怕,自己退缩。”
“这么看来,他既没有真的为梦想付出一切的觉悟和担当,也不是个体贴家人朋友、懂得珍惜自己的人。”
“只不过是个沉浸在自我感动和悲壮角色扮演里,还没被现实毒打过的幼稚鬼罢了。”
“用最大的支持去击碎他最脆弱的偽装,这才是最高效的方法。”
还有一句话川本没有说出来。
通过这种劝说,叶子应该能看到小田那坚持又放弃梦想的反覆样子..
应该会后悔自己的眼光吧。
当然,如果小田真的这么为梦想拼命,为了一场无意义的比赛去毁了自己的篮球生涯。
那就毁了吧。
相比於樱木,小田的死活他压根不在乎。
樱木听著,似懂非懂。
但看著川本平静的侧脸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觉得,篮球场上的川本大哥虽然强大得可怕。
但球场之下,他冷静剖析人心、操控局面的能力或许更加深不可测。
“那叶子那边————”樱木还是有些掛心。
“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川本看了他一眼。
“小田会去治伤,至少短期內不会拿篮球生涯开玩笑了。
“至於叶子怎么想,那是她的事。你不需要也不应该为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