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本一木这句话在三井寿混乱的脑海中迴荡。
    篮球算什么？
    当然是梦想，是热爱。
    他热爱篮球吗？
    当然爱。
    可这份爱夹杂太多复杂的情绪，似乎变得不再纯粹。
    他渴望回归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夺回失去的曾经的荣耀，而非仅仅因为想打球本身。
    川本没有理会他，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前方招牌明亮的7-eleven便利店。
    今晚夜班的临时工请了假，店长原本正愁眉苦脸地准备自己顶上。
    看到推门进来的川本一木，顿时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川本君，你来的正是时候，今晚真是帮大忙了！”
    川本微微躬身：“哪里的话，一直承蒙您关照。”
    他换上便利店统一的深绿色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交接班。
    检查货品，补充空缺，擦拭柜檯...
    没过多久，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三井寿走了进来，这次他的脸上带著坚定的神色。
    他径直走到柜檯前，看著正在整理香菸货架的川本。
    川本闻声转身，脸上瞬间切换出標准的便利店式微笑，声音是训练有素的热情：“欢迎光临！”
    他的笑容弧度完美，与刚才街边那个冷漠疏离的川本判若两人。
    这充满服务精神的热情，让正准备开口的三井愣了一下。
    三井定了定神，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清楚了。”
    “现在我只想安静地打篮球。”
    “这一次我不为任何人，不为mvp，不为证明什么，也不为报復谁。”
    “只为我自己，为了那个曾经的梦想！”
    他的眼神確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甚至多了一丝清明。
    他紧紧盯著川本，仿佛在等待一个认可的回应。
    川本脸上的营业式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用比刚才更热情三分的语调询问道：“真是个伟大的梦想呢，我们店內今日推荐的便当是特製鰻鱼饭和新鲜製作的综合寿司便当，都是本店的人气商品哦！”
    “另外，饭糰和沙拉专区也有优惠，第二件半价！”
    “……”
    三井寿脸上坚定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这混蛋难道失忆了，不认识我了？
    我在跟你掏心掏肺说梦想，你在给我推销鰻鱼饭和寿司便当？
    “我在说篮球啊……”
    三井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川本仿佛才听到他的话，笑容可掬地指向店內的角落：“啊，客人您在说篮球啊，那边角落的杂誌区可能会有最新的周刊篮球或者sports graphic number之类的体育杂誌，上面或许有您感兴趣的篮球相关信息。”
    “客人您要是有需要，可以去那边翻阅看看，不收费的。”
    说完他又笑容灿烂地问：“需要在阅读的时候来一杯热腾腾的现磨咖啡吗？本店咖啡使用的是精选咖啡豆，现在购买中杯以上，可以赠送一张积分贴纸哦！”
    三井寿彻底无语了。
    他看著川本那张写满顾客就是上帝的真诚笑脸。
    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傢伙……
    绝对是故意的！
    这么搞是吧？
    好，很好！
    三井咬了咬牙，赌气般一巴掌拍在柜檯上：“我要吃东西！”
    “是！明白了！”
    川本笑容不变，来到点单机旁边：“请问客人需要点什么呢？”
    三井扫了一眼柜檯后的泡麵货架，恶狠狠地说：“杯麵！要照烧鸡肉味的！最大碗的！”
    “照烧鸡肉杯麵大盛一份是么。一共是二百三十日元。现金、信用卡都可以使用。请问还需要其他什么吗？比如搭配的饮料？炸鸡块？或者来一份关东煮？今天的萝卜和竹轮煮得非常入味哦。”
    “不，不必了...”
    三井不爽的付了钱。
    “多谢，这是您的找零，请拿好。”
    川本利落地下单，转身从货架上取下对应的杯麵，又拿起热水壶。
    “需要为您冲泡好吗？本店提供免费热水服务。”
    “泡！多放点水！”
    三井没好气地说。
    “是的，明白了。”
    川本熟练地撕开杯麵封膜放入调料包，注入滚烫的开水，然后用附赠的小叉子轻轻压住封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服务周到得无可挑剔。
    “让客人您久等了，您的照烧鸡肉杯麵，小心烫。”
    川本將泡好的杯麵轻轻推到三井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营业笑容。
    三井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杯麵，又看看川本那张仿佛戴了面具的笑脸。
    他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再次多谢您的惠顾，祝您用餐愉快！”
    川本的声音依旧热情洋溢，朝著拿起杯麵一脸鬱闷走向就餐区的三井鞠躬道。
    三井走到便利店角落的高脚凳坐下，看著眼前那碗照烧鸡肉杯麵，又抬头看了看柜檯后正拿著抹布认真擦拭工作檯的川本一木。
    他的心情顿时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一年级的小鬼……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人格分裂或者只是个敬业到可怕的打工狂？
    他拿起叉子搅了搅杯麵，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川本刚才在街边那句冰冷的质问，又想起他此刻在便利店热情得过分的推销。
    “只为我自己……”
    三井低声重复了一遍，用叉子捲起一綹麵条塞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一边吸溜著麵条，一边再次用眼角余光偷瞄柜檯后的川本一木。
    那个可恶的傢伙正拿著登记本，一丝不苟地清点著货架上的香菸库存。
    他的侧脸在便利店白晃晃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嘖，装模作样。”
    三井撇撇嘴，心里那股被敷衍的不爽劲又有点冒头。
    他三两口吃完面，连汤都喝了个乾净。
    把空杯往旁边一推，站起身，又走回了柜檯前。
    川本立刻放下手里的本子，脸上瞬间切换回那无懈可击的营业笑容：“您好，客人，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三井抱著胳膊，故意用挑剔的眼神扫视著柜檯后的熟食区和饮料柜：“嗯……再来个炸鸡块，要刚炸好的，不要回锅的！可乐要大杯，加冰！再来个烤饭糰，要明太子的！饭糰要加热！”
    他点了一堆需要现做或处理的商品，语气带著点找茬的意味。
    让你推销！
    让你无视我！
    这回看你忙不忙得过来！
    最好手忙脚乱，露出不耐烦的破绽！
    到时候我就狠狠地投诉你！
    然而川本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接到大单而显得更喜悦了几分。
    他动作利落地转身，从冰柜里夹出几块炸鸡块放入炸炉。
    又拿起一个明太子饭糰，放进专用的加热器。
    同时还不忘从饮料机接了大杯可乐，加了足足的冰。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快而不乱，甚至还有余裕问一句：“炸鸡块需要酱料吗？我们有塔塔酱、甜辣酱和黄芥末酱。”
    “都要！”
    “好的，明白了。这是您的酱料包，请拿好。”
    川本將三个小酱料包连同炸鸡块一起放进纸袋，加热好的饭糰也用专用纸袋包好，连同冰可乐一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檯上。
    “您点的炸鸡块、明太子饭糰、大杯可乐加冰，一共是六百八十日元。”
    三井付了钱，看著川本脸上满足感的笑容，心里更憋闷了。
    川本这个混蛋……
    难道就没有不耐烦这种情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