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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血月悬空。
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漆,糊满了整条商业步行街。
这里的路灯早就瞎了,只有那些破损的霓虹招牌还在滋滋啦啦地闪烁,投下忽明忽暗的怪影。
“废物,走快点!没吃饭吗?”
一声怒骂伴隨著沉闷的踢踹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响。
张伟踉蹌著向前扑了几步,膝盖重重磕在满是碎玻璃的柏油路上。
钻心的疼顺著神经往天灵盖上窜,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手脚並用地爬起来,重新背起那两个比起他体重都轻不了多少的登山包。
他很瘦,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劳,让他看起来像根乾枯的芦苇。鼻樑上架著一副摔裂了纹路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刘......刘经理,这包太沉了,我实在......”张伟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闭嘴!”
走在他身后的是个大胖子,那是他的顶头上司,刘强。此时刘强手里拎著一根从路边拆下来的实心钢管,满脸横肉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而不住地颤抖,汗水混著油光,把那件名牌衬衫浸得透湿。
“让你背点物资怎么了?平时在公司养你这个閒人,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还不出力?”刘强唾沫横飞,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想干了是吧?不想干就把吃的留下,你自己滚!”
张伟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滚就意味著死。
这支原本有十来人的“公司倖存者小队”,在经歷了三天前的异变和刚才的怪物追杀后,只剩下了四个人。除了刘强和张伟,还有平日里最爱跟在刘强屁股后面拍马屁的王大勇,以及那个总是对著张伟翻白眼的人事部妖艷女赵莉。
“刘哥,別跟这傻逼废话。”王大勇手里握著一把西瓜刀,那是从水果店顺来的,他一边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阴影,一边不屑地瞥了张伟一眼,“前面就是地图上显示的那个红点了,要是真有那个什么『神赐之物』,咱们可就能活下去了。”
赵莉踩著一双即使断了根也不捨得脱的高跟鞋,依偎在刘强身边,娇滴滴地抱怨:“就是啊,这鬼地方嚇死人了。张伟,你先去前面探探路。”
张伟浑身一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赵莉。
前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植物,里面还时不时传出类似某种软体动物爬行的黏腻声响。
让他去探路?这跟让他去餵怪物有什么区別?
“我不去......”张伟本能地后退,“那里......那里肯定有东西。”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刘强上来就是一脚,正踹在张伟的屁股上。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张伟踹进了巷口。
“不去?”刘强挥了挥手里的钢管,那张肥腻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不去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在这餵那些怪物。你自己选,是搏一把,还是现在就死?”
王大勇也配合地举起了西瓜刀,冷笑著逼近一步。
张伟看著那反著红光的刀刃,又看了看那条深不见底的巷子。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平日里,他们在办公室里让他端茶倒水、让他背黑锅、扣他奖金、当眾羞辱他,他都忍了。他以为只要忍气吞声就能混口饭吃。可现在,他们是真的要他的命。
“我去......我去......”
张伟颤抖著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挪进那片黑暗。
巷子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脚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像是腐烂內臟般的烂泥。张伟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他扶著湿滑的墙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快递分拣站。
並不是想像中的怪物巢穴,这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废纸箱和倒塌的货架。而在分拣站的最中央,一张孤零零的办公桌上,悬浮著一团淡红色的光晕。
那光晕里,包裹著一个东西。
张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那就是“神赐之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確定刘强他们还没跟上来,这才壮著胆子凑了过去。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古色古香,像是紫檀木做的。盒子没有锁,张伟颤抖著手,轻轻掀开了盖子。
一枚印章。
確切地说,是一枚通体漆黑、仿佛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私章。印章的把手是一个狰狞的鬼头,那鬼头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昏暗中散发著妖异的光。
张伟的手指刚触碰到印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印章的使用方法就像是灌顶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枚印章名为支配之印章。
只要把印章对准任何生物,隔空盖下去,对方就会受到自己的支配。
生物个体的强度越弱,支配效果越显著。
对於普通人,根本是彻底支配。
而每次使用的代价......就是一点点寿命。
寿命?
如果能活得像个人,哪怕只活一天,也比当一辈子狗强!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死死攥住那枚冰凉的印章,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喂!死瘸子!死了没?”
巷口传来了刘强不耐烦的吼声。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刘强带著王大勇和赵莉,打著手电筒冲了进来。
“妈的,磨磨唧唧的。”刘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张伟手里那个精致的木盒,还有那枚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黑色印章。
贪婪,瞬间爬满了这三个人的脸。
“那是我的!”刘强眼睛都红了,大步衝过来,伸出那只肥厚的大手就要抢,“把东西给我!快点!”
王大勇也紧隨其后,威胁道:“张伟,识相点。这东西是你这种废物能拿的吗?交给刘哥,刘哥还能保你一条命。”
赵莉则是捂著嘴笑:“哎哟,你看他那傻样,抱著个盒子跟抱著亲爹似的。张伟,听话,快给刘经理。”
张伟低著头,刘强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那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混合著汗臭味扑面而来。
“我说话你听不见吗?聋了?!”刘强见张伟不动,怒火中烧“给我鬆手!”
张伟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懦弱和恐惧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跳动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他死死盯著刘强,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刘强,你以前总说,我是你养的一条狗。”
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阵阵回音。
“你......你叫我什么?”刘强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反了你了!敢直呼老子大名?”
张伟猛地向前一步。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那是积压了无数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出的爆发力。
刘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额头上一凉。
啪!
那枚冰冷的鬼王私印,重重地盖在了刘强那宽大的脑门上。
“啊——!”
刘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鬆开抓著张伟衣领的手,捂著额头连连后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眉心扩散开来,就像是有人拿烙铁直接烫在了他的脑子里。
“刘哥!怎么了?!”王大勇嚇了一跳,举著刀就要砍张伟,“草泥马的,敢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跪下。”
张伟站在原地,手里把玩著那枚沾了血的印章,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轻,就像是在说“吃饭”一样平淡。
但在刘强的耳朵里,这声音却如同天雷炸响,带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和压迫感,顺著听觉神经直接控制了他的肌肉和骨骼。
扑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正准备衝上来帮忙的王大勇猛地剎住了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把张伟当虫子踩的刘强,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那一跪极其用力,膝盖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听声音恐怕都裂了。
“刘......刘哥?”王大勇傻了。
赵莉也捂著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刘强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五官扭曲成一团。他想站起来,他想骂人,他想把张伟撕成碎片。
可是他的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无论大脑怎么发令,身体就是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想要反抗那股神秘的力量而导致肌肉痉挛,疼得他冷汗直流。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强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张伟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王大勇。
那个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王大勇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手里的刀都在抖:“张......张伟,你想干什么?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说......这东西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就归你,我不抢了,行不行?”
“刚才你还要砍死我。”张伟推了推鼻樑上裂开的眼镜,一步步走向王大勇,“你说,我这种废物,不配拿这个?”
“误会!都是误会!”王大勇一边后退一边乾笑,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把你手里的刀,插进大腿里。”张伟忽然指了指刘强,“不,插进他的大腿里。”
王大勇一愣:“啊?”
“听不懂吗?”张伟举起了手里的印章,隔空盖向王大勇。
王大勇尖叫一声,手里的西瓜刀真的朝著刘强的大腿扎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刘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他疼得浑身抽搐,但身体依然保持著標准的跪姿,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张伟!我操你大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刘强疼疯了,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著。
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走到刘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肥脸。
“骂,继续骂。”
张伟抬起脚,那只沾满泥浆的破运动鞋,缓缓踩在了刘强的脸上。
“唔......”刘强的嘴被踩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终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张伟用力碾了碾,感受著鞋底传来的触感,那是他这辈子体验过的最美妙的感觉。
“以前你把咖啡泼我脸上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吧?”
张伟弯下腰,凑到刘强耳边,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刘总,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我要你做个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