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逆著红蓝交替的光,身形瘦小,步子不疾不徐,
手里还提著鼓鼓囊囊的塑胶袋,袋子一角露出来的冰激凌甜筒,还在往下滴著融化的奶油。
“小朋友,你不能进来!”警察拦住那人,制止道。
马俊杰一听,抬头看去,
一看那人的脸,瞳孔猛地一缩——是唐蝶!
“唐蝶?!”马俊杰大喊起来。
他的一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瘫在地上的刘冬梅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骤然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她连脸上的泥泪都顾不上擦,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扑过去,
“呜呜,唐蝶,唐蝶你没死啊!”
“呜呜!”
刘冬梅一把將唐蝶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骨头里。
“唐蝶,好呀,好呀,你没死!你还活著!”
刘冬梅语无伦次地哭喊,声音里的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你嚇死姨妈了,嚇死姨妈了,姨妈好想你,好想你啊……”
马大柱见状,也跟著冲了上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唐蝶,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反覆念叨著,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此刻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姨妈,我痛,放开我。”唐蝶真是觉得莫名其妙,
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刘冬梅说这么肉麻的话。
刘冬梅恋恋不捨地鬆开唐蝶,双手抓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生怕漏掉一点伤痕。
等確认唐蝶確確实实平安无事,刘冬梅才鬆了口气,
脸上笑嘻嘻的,声音却还带著哭腔,急切地追问,
“唐蝶,你刚才去哪里了?”
“你不是和你哥唐蜂一起下楼去开车了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唐蝶抬手,把手里的冰激凌举到刘冬梅眼前,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零食袋,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买吃的去了。”
说完,唐蝶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担架旁的人群,又落在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跡上,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里……发生什么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呢?”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马大柱的心臟。
他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唐蝶……你哥……唐蜂他……死掉了。”
“死掉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千斤重的力道。
唐蝶闻言,表情骤变,有些复杂,
她快速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著担架的方向望过去。
因为隔得有点远,她只能看见盖在唐蜂身上的白布一角,还有布下隱约凸起的轮廓。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马大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姨父,唐蜂真的死了?”
马大柱神情悲伤,情难自抑,用手捂著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马俊杰站在一旁,看著瘦瘦小小的唐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唐蜂是唐蝶的亲哥哥,如今唐蜂死掉了,遗体还摆在路边,
马俊杰实在不忍心让一个孩子直面这样残酷的事实,
他连忙上前一步,想拦住马大柱,开口劝道,
“哥,別说了,晚一点再……”
可马俊杰的话还没说完,刘冬梅就像是故意作对一样,抢先回答唐蝶,
“唐蝶,是真的,你哥真的死了!”
“医生亲口说了,没救了!”
“他的遗体就摆在那里,要不你再过去看看他?”
马俊杰一听,“唉”的一声,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他心想,刘冬梅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当一个孩子面说这些呢?
这不就是伤口上撒盐,使人更加难过吗?
他看向唐蝶,想著怎么安慰她一下。
只见唐蝶听了刘冬梅的话,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噗嗤”一声,她居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不大,却在嘈杂的现场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站在她对面的刘冬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唐蝶,你……?”刘冬梅都觉得疑惑不解。
唐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不屑。
她抬手,指了指担架的方向,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周围,
“他死了?太好了。”
“死得好,他就该死!”
唐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下楼的时候,我的钱就被他抢了。现在他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抢我的钱了。”
风卷著血腥味和冰激凌的甜腻味吹过来,
马俊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顺著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看著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看著她脸上那抹无动於衷的笑,心里像是突然吞下了一块冰,从里到外,凉得发疼。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马俊杰打了个寒颤,
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