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琛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他身为礼部左侍郎,管的就是外交事宜,其中最多的就是与邻国的各种阴谋诡计互相算计,可林止陌这一手还是把他整不会了。
所以就真的只是靠著明晃晃的福利诱惑和物资勾引,让西辽那么多豪族心甘情愿留了下来,然后转换成了大武户籍?
西辽皇帝明显是不乐意的,这么多豪族的流失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周琛理解耶律承,不乐意也没办法,西辽打不过大武,不敢翻脸,另外大武给他们新规划了一片国土,面积比原先的西辽大了將近一倍,最关键的是新版图是有海的。
虽然据说那叫里海,其实压根只是个湖,可西辽从此也能有海军了,连舰队也会由大武援助。
周琛觉得如果他是耶律承的话也只能答应下来,至少对比之下还是更赚的,只不过赚的是別人的地盘而已,倒霉的只有塔拉库姆沙漠北边那大片平原上的原住民。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自家陛下是英明睿智还是死不要脸。
还有西辽的安平王,他这么一个身份显赫尊贵的皇室宗亲也居然留了下来,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直在周琛心里盘踞著,直到陪著林止陌到达了西辽皇城,入住了安平王那座园子。
他看著眼前这座园子,好像明白了。
房顶上青翠欲滴的琉璃瓦,大武產的。
清澈透亮的玻璃窗,大武產的。
坚固平整的水泥地面,大武產的。
罗汉榻上华丽的锦缎,大武產的。
桌上插的水晶瓶,大武產的。
连糕点上那层雪白诱人的霜也是大武產的……
西辽正式迁都的祭天和与大武交接的仪式还没到,林止陌入住了这座满是大武元素的园子。
参观著园子里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林止陌边走边不时虚偽地赞一声。
园子里正在紧张地忙碌著,是萧翰准备替耶律承举办一场宴会欢迎林止陌的到来。
暮色渐起,华灯初上,今天的天气不错,於是宴席就摆在了宽敞的院子里。
林止陌端坐上首,下方左右分別是大武礼部与西辽官员。
辽军禁卫与羽林卫玄甲卫分驻园子內外,护卫工作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院子里只有一群宫女如穿蝴蝶般端著一盘盘果蔬酒水奉上,场面和谐而美好。
萧翰率先起身,手中端著一杯酒,笑呵呵的代表大辽皇帝陛下给林止陌致欢迎词。
这种场面上的事林止陌在当皇帝的这几年里已经习惯了,表情肃穆祥和,很有一代明君的风范。
西辽方欢迎完换大武方,武英殿大学士周琛作为代表诵读致谢词。
接著是大武大辽双方官员互相敬酒,奉承话像是练了几百年似的,场面一派祥和。
觥筹交错间,院子外忽然突兀的骚动起来,警示声,呼喝声,惨叫声,兵器相撞声接连响起,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静止。
双方官员顿时紧张起来,齐齐站起身,望向南边的院门,然而就在这时,侧方的房顶上突然出现了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向林止陌。
初升的月色下,三人的武器已经亮出,森然的寒光乍现,如闪电般刺来。
“啊!有刺客,护驾,护驾!”
不知是谁尖声大叫,但叫声刚起,林止陌身旁徐大春已经躥出,手中绣春刀出鞘,像头凶兽一般强硬地冲了过去。
御前第一护卫,锦衣卫第一高手,此时的徐大春浑身散发著骇人的杀气,一往无前,无坚不摧,转眼间硬生生拦住了三个刺客的袭击。
一阵叮噹乱响,瞬息之间他和对方三人的兵器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可见对方的出手之快,速度之强。
四人的模样再看不清,只剩四团模糊的光影。
作为东道主的萧翰脸色一沉,提气喝道:“燕翎卫何在?!”
然而无人衝进来,院子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惨叫声不断。
就在这时,院子东西两侧的楼阁忽然窗户迸裂,从中躥出数十道黑影,纵跃之间或落在院中,或停在屋顶,將下方的林止陌包围了起来。
武辽两国官员大惊失色,急忙衝到林止陌身边围作一圈,他们都是文官,无法御敌,只能当做肉盾。
黑衣人中踱出一人,越过人群望向林止陌,那双阴鷙的眼神中闪烁著报復成功的寒芒,冰冷而又残忍。
“狗皇帝,你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今日看你还往哪里逃!”
院子里一片狼藉,兵荒马乱,林止陌从席间缓缓起身。
月光之下,他身穿赤黑两色弁服,头戴金丝玄冠,腰间悬一柄天子剑,气度卓绝,如渊渟岳峙。
“呵!来的人不少,铁卫?”
林止陌背著双手,看不出半点紧张或是愤怒,轻笑一声问道。
“不愧是大武第一明君,好眼力。”
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可惜今日便是你葬身之地,看你还怎么逃?”
怎么逃?
这是个好问题。
现在看起来林止陌已经落入了包围圈中,这个院子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外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两国护卫全被拦在了外边,竟然一时间冲不进来。
铁卫这次来的人应该不少,不然不会这么快彻底封锁这里。
徐大春还在与那三人交战,他想迅速解决对方然后回来保护林止陌,但显然被那三人缠住了。
现在的院中只有林止陌身边的蒙珂算是能打,只是铁卫来的太多,她双拳难敌那么多手,不敢轻易先动。
拦在前边的那十几个两国官员是完全没用的,和那些桌子椅子一样最多算是障碍物,至於那些宫女们惊慌害怕的缩在一旁像一群鵪鶉,更是被无视了。
黑衣人首领森然一笑,抬起右手,缓慢地挥下,似是故意做给林止陌看的。
压迫也好,威嚇也好,羞辱也好。
大汗计划和等待了那么久,今天终於等到了最佳时机,只要大武皇帝一死,大汗的危机自当轻鬆化解。
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勾起,口中吐出一个冰冷而得意的喝声:“杀!”
“啊!”
预料中的动手並没有出现,反倒是耳边响起一声惨叫,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