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婆罗和大武並不接壤,而是位於西辽和龟兹北端的中间,其实这个小国对大武是造不成什么威胁的。
只不过林止陌没记错的话,泥婆罗以前和寧嵩勾结过,在暗中提供过不少帮助,现在又转头跟儺咄沆瀣一气成了他的供应商。
林止陌的心眼从来都不大,该报的仇一个都不会少,泥婆罗也不例外,况且萨斡尔的话提醒他了,泥婆罗有產量丰富的铜矿和银矿,以前朱云让还在那里拥有过几座矿山的。
萨斡尔见他这样的反应,愈发觉得有希望,顺势说道:“泥婆罗孤立於三国之间,陛下只需向西辽借道,自赤霞关出兵,须臾间便可踏平,若是有需要……”
林止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
他知道萨斡尔想说什么,但是他並没有派兵征战泥婆罗的打算。
就算那是个小国,也总有数百万军民,大张旗鼓地对其开战灭国,就只为了给儺咄找麻烦?
不人道,也不划算。
况且那里地处高原,如果没记错的话海拔达到了好几千米,中原將士过去肯定吃不消,所以就算他对泥婆罗有想法,也得从长计议,没必要直接派兵攻打。
做事嘛,得讲究一个性价比。
寧嵩这次派萨斡尔来京城,带著满满的诚意,不止是將老六姬景鐸送了回来,还有接下来购买火器火药的大把银子。
这事林止陌倒是没有理由拒绝,不管寧嵩是来求和还是求合作,其目的都是带著韃靼人打大月氏胡人,跟大武没有半毛钱关係,任他们打出脑浆子,大武都只需在背后默默数钱就好。
於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合作契约签订完成,其中细项包含各种守城炮、攻城炮、野战炮,以及火枪炸弹等基础军火,並且林止陌严格控制著销售量,只要打胡人够用就好,他可不想將来正式挥兵草原时反被自家產的火器攻击。
这份合同的执行人依然派给了苗辰,当初就是他和可延部交易的,跟寧嵩萨斡尔都是老熟人,此时重新合作,熟门熟路。
萨斡尔又道:“此番得陛下火器相助,银山关便势在必得,不过单只如此尚且不够,克日伦河沿岸开阔难守,我家老爷欲拿下固霍城,以此为前沿根基,故请陛下出手,早日断了胡人后路,以牵制儺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老爷会派心腹相助,倾力与天机营红粉合作,玉兹与可延部若降,皆归大武,我家老爷必不染指。”
林止陌面色平静,低垂眼瞼,只是心中飞快盘算著。
寧嵩把话说得很透,连计划都交代出来了,已算是很有诚心,从地图上看,固霍城西边是沙漠,东边是山峦,是胡人大前方最紧要的城池,一旦被攻破,相当於在儺咄眼皮子底下最难受的地方楔下颗钉子。
所以这一仗事关重大,寧嵩希望自己出手,其实是在互相帮助。
大武帮他分散儺咄的精力,而他也在帮大武牵制儺咄。
林止陌眉头挑了挑,想了想后说道:“可以。”
这是一笔对他来说稳赚不亏的买卖,没道理拒绝。
萨斡尔得到了承诺,也鬆了口气,顿了顿又低声说道:“陛下,草民另有一事需稟明,巫风……姬景鐸中了隱毒,尚余三月性命。”
林止陌一怔,明显有些愕然。
萨斡尔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恭敬奉上。
“这便是那毒散,请陛下过目。”
徐大春过来小心翼翼接过,犹豫著要不要给林止陌。
正在此时顾清依端著一碗药回了进来,林止陌对萨斡尔看了一眼,说道:“你且先回去,那些事,朕自会安排。”
萨斡尔该说的都说了,就此退去。
林止陌顺势让徐大春將那瓶毒药交给顾清依,顾清依接过,却先將那碗药放在林止陌面前。
“趁热喝了,喝完睡觉去!”
林止陌探头瞥了一眼,黑漆漆的,闻著一股浓重的味道,看看就很苦。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纠结道:“非要喝吗?”
顾清依面无表情道:“莫非还要我餵你不成?”
林止陌顺杆子爬,抓住顾清依的手摸摸捏捏道:“你餵的会不会甜一些?”
顾清依装不下去了,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徐大春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明妃娘娘也是为了陛下龙体康健,陛下就喝了吧,撒娇是没用的。”
林止陌提高声音喝道:“王青,传朕旨意,徐大春罚俸一年!”
门外传来王青的应声:“是,奴才记下了。”
徐大春环眼圆睁,满脸震惊:“不是,陛下……你……我……”
林止陌:“滚!”
“好嘞……”
徐大春忍著眼泪灰溜溜的出去了,林止陌也没再撒娇,咬了咬牙端起碗一饮而尽,苦得他差点升天。
顾清依终究还是捨不得,一只手在他胸口轻揉著,同时拿起那瓶药,故意问道:“这是什么药?”
林止陌知道她是在让自己分心,可是胃里翻江倒海,让他忍不住的乾呕。
“寧嵩给老六下的毒,据说……噦……据说平时无声无息,半年后……噦……毒发身亡,你鑑定一下。”
顾清依拔开瓶塞,轻嗅一下,十分专业地確认了。
“嗯,沥血散,半年內可不露破绽,唯忌烫酒与枸杞同食。”
林止陌正在乾呕的动作忽然停住,看著顾清依道:“忌烫酒和枸杞?什么意思?”
顾清依给他科普:“意思便是,这半年內只要喝了泡入枸杞的烫酒,会立刻呕血身亡,且极难探查得出,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林止陌一呆,脑中忽然灵光乍现,生出一个念头,甚至连乾呕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顾清依嚇了一跳,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林止陌突的一笑,伸手搂住顾清依,在她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哈哈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清依用力挣开他的手,啐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林止陌对她挤了挤眼,莫名其妙的说道:“泥婆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