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寧嵩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失控了。
熊楚是被停职查办的,为什么忽然出现了?熊楚不可怕,可怕的是羽林卫,京城八卫之中人数最多的羽林卫。
林止陌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寧阁老,你不是真的以为弄一封假的情书就能诬陷得了熊楚吧?老熊家什么人品我还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的郑国公熊成十分受用,那张古板的老脸上都出现了傲娇的神色。
羽林卫显然已经突破了外围金吾卫的封锁,倚仗人数轻鬆破了局,只是金吾卫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还有不少来歷不明的人物,看身手似乎都是江湖中人。
太庙之外树林密布,不便於军队大开大闔的衝锋,於是现在外围其实还处於僵持中,熊楚是硬生生带著人从乱局中衝进来先保护林止陌的。
只是林止陌却对正快步衝来的羽林卫喝道:“熊楚,护住眾卿!”
熊楚毫不迟疑地应声,率领那支羽林卫转身將岑溪年徐文忠以及百官保护了起来。
这样一来寧嵩钱莫以及他的那票人顿时就被孤立了出来,院內的金吾卫反应极快,迅速保护著寧嵩等人退到院落一角,警惕地防备著熊楚。
太庙外廝杀声不断,寢殿门外则一时间显得安静了下来。
数百金吾卫將寧嵩重重护住,林止陌可以让神机营手段尽出將他们格杀,可如此做法的话神机营也势必会有损失。
所以现在等等,机会还没来,不急。
他笑眯眯的问道:“寧阁老,你是不是还在等你的人给你传来消息?不如我来告诉你,如何?”
寧嵩微眯著眼看向他,一言不发,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那么周密的安排,那么复杂的一系列动作,会在这个昏君的手下都被破去了,这不可能!
林止陌忽然提高声音喊道:“天机营谁在?!”
屋顶上飞落一个人,正停在林止陌身边。
“臣柴麟,拜见陛下!”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柴麟风尘僕僕的,显然是刚从外边赶回来,鞋子上还沾著泥土,那土好像还是暗红色的。
“外边情况如何了?给朕说说,顺便让寧阁老旁听一下。”
“是。”
柴麟拱了拱手,索性面向寧嵩,开口就是暴击,“寧阁老藏於京城南方青鼎山中的一万八千大军,於十八里舖被安指挥使率京营全歼,京营將士轻伤三百七十余人,无阵亡。”
林止陌夸张地说道:“嚯!一万八?寧阁老果然家大业大,能养活那么多人?”
寧嵩始终习惯低垂著的眼皮都猛地抬了起来,心跳都漏了一拍。
自己隱藏的私兵被……全歼?
一万八千人啊!那都是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其中不少人都是他从各地甚至各国之中搜罗来的行军布阵的高手,就这么没了?
没了,都没了,关键是安甫阳……
寧嵩知道安家也是个老牌勛贵,出了个安灵熏乃是当朝太妃,但安甫阳原来不是在河南当转运使的么?一个管交通的,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仗了?
林止陌对柴麟道:“看得出来寧阁老很惊喜,继续。”
那边人群中好几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看出来陛下这么损。
柴麟的嘴角也抽了抽,继续说道:“是,更惊喜的,是寧阁老之子寧白率千人闯禁宫,安庆伯丰止庸恰巧病癒甦醒,率玄甲卫將叛军几乎全歼,不过寧白被其隨从高手救走,不知去向。”
寧嵩的老脸更难看了,寧白带人去宫中是要抢占禁宫,並且顺便带出自己的女儿寧黛兮的,那一千人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可以说是他寧家军的精锐。
丰止庸?他不是昏迷不醒了么?怎么突然间又活了?
寧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一旁安静站著看热闹的寧王。
寧王见他看来,耸了耸肩道:“恭喜你猜对了,是本王將他救醒的。”
寧嵩如遭雷击,眼睛瞪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寧王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林止陌,身边跟著一猥琐一儒雅的两人。
神机营立刻抬起连环弩相对,林止陌却摆摆手:“放下放下,皇叔是自己人。”
这下不光寧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寧王不是来帮寧嵩造反逼宫的么,怎么就成皇帝的自己人了?
寧王不紧不慢走到林止陌身边站定,忽然一道白银闪过,仙子一般的戚白薈出现,挡在了林止陌和寧王之间。
林止陌揽住她的纤腰往后带了带,笑道:“不必紧张,皇叔真是自己人。”
他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上边用飘逸瀟洒的字体写著一句话:寧嵩將反,太庙设计,陷之死地,出其不意!
落款是两个字——汝叔。
这种不正经的自称让林止陌十分期待亲眼见到寧王的真实样貌,没想到今天看见了,竟然就是那个卖鸟的老头。
於是他更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寧王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鸟未必是好鸟,但尽在掌控就不必担心。
就这样,他让自己紧绷的心弦放鬆了下来,这张纸条更是提前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而且那个刺杀自己两次的猥琐老头也是他的人,老头明明有著高强的身手,和戚白薈都不相上下,但两次都明显没有尽力,並且还会提醒自己一下。
“下回记得多带点人……”
戚白薈不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林止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对寧王道,“皇叔,你来给寧阁老解释解释吧。”
寧王笑眯眯的看著他,赞道:“不错不错,本王就说你是个好小子。”
说罢又转向寧嵩,说道,“本王不管怎么说都是姓姬的,你莫非真的以为本王会帮著你一起弄死我侄儿吧?想啥呢?哦对了,本王確实是来给你的那份遗詔做见证的,可本王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是真的啊,年纪挺大了,还这么单纯,就这样还好意思造反?”
寧嵩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咬著牙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