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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何为学问?
    “我一直想著,为这天下多培养几个出色的缝补匠!”院长轻嘆一声,那嘆息声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与期盼,“只可惜啊,良材美质,可遇而不可求。”
    他轻嘆一声,隨即端起酒杯,凌川闻言,也连忙收敛心神,双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院长虚碰一下,隨即仰头,將碗中那殷红如血的烈酒一饮而尽。
    灼热的酒液如同岩浆般滚过喉咙,熟悉的炽烈感在胸腹间炸开,但他早已习惯,面不改色。
    院长显然没將这酒想得如何厉害,同样举杯便饮。
    然而酒液刚一入口,他那平静如水的面容顿时微微一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竟不顾姿態將大半口酒吐了回去,饶是如此,剩下那小半口酒液,依旧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瞬间撕裂了他的喉管,带著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捣胸腹深处。
    “咳……狼血之名,果真不假!”院长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的灼热尽数吐出,眼中却闪过一抹异彩。
    “这酒,就跟你那『乾坤四训』一样,初接触时只觉得猛烈异常,细细品味之下,却让人灵台清明,醍醐灌顶,回味无穷!”
    凌川放下酒杯,谦逊一笑:“院长大人过誉了!这狼血不过是北疆苦寒,將士们需要驱寒壮胆,我无意间捣鼓出来的粗劣之物。至於乾坤四训,更是晚辈一时激愤,偶有所感,信口胡诌,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学问,登不得大雅之堂。”
    院长缓缓放下酒杯,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凝视著凌川,忽然问道:“哦?那你认为,何谓真正的学问?”
    凌川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略微思索片刻,而后抬起头,朗声回答道:“依晚辈浅见,『学问』二字,既要分而解之,明了其各自精义,更要合而观之,使其相济相生,方能窥其堂奥!”
    院长神色微动,似乎对凌川这个见解颇感兴趣,点头道:“有点意思。细细说来看!”
    凌川微微頷首,目光沉静而坚定,继续说道:“学之一字,如同承天之甘露,是汲取先贤智慧,继承往圣绝学。读书让人明礼法、知秩序,懂得人伦纲常,这是立身处世的根基。但若仅仅止步於此,皓首穷经,却不知变通,不明世事,那充其量不过是个会走路的书橱,满腹经纶却无济世之能!”
    他再次执起那粗陶酒罈,给自己的酒杯倒满,清澈酒水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真正的精髓在於这个问字。问是破云之剑,问苍生疾苦,问天地至理,问古今之变。正是这一代代先贤敢於叩问天地,才劈开蒙昧,见得真知!”
    凌川字字鏗鏘,继续说道:凌川字字鏗鏘:“真正的学问,当以学为舟,问为楫。既要读破万卷,更要躬身践行。让算学不再止於纸上谈兵,而能釐清漕运帐目;让兵法不再空谈韜略,而能解边关危局!”
    院长满脸欣赏之色,点头道:“左真正的读书人,而非背书人!好见解!”
    “晚辈只是觉得,学问不应该只是书简上的冰冷文字!”凌川望向坐在对面的院长,继续说道:“只有当学问化作滋润田亩的甘霖,当道理化作制衡世人的法度,这样的学问,才堪为后世薪火!”
    院长听后,久久没有说话,而是端起杯中剩下的狼血一饮而尽,这一刻,似乎狼血也不再刚烈。
    侍立在一旁的三皇子周灝更是呆滯当场,脑海中如同洪钟大吕轰鸣,反覆迴荡著凌川刚才那番关於学与问的论述。
    他自幼接受皇家教育,所闻多是经义章句,何曾听过如此將学问与实践紧密结合的独到见解?
    院长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复杂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那目光中除了难以掩饰的震惊,更有一种发现瑰宝般的由衷欣赏。
    “凌川啊凌川,你到底是个什么鬼才怪胎!一个边军武將,却能道出这般治学精髓,说出去谁信?”
    他微微仰头,似在回忆:“约莫半年前,我的一位学生方既白,从云州写信给我。他在信中激动地提到了那篇《水舟论》,其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將君民关係剖析得如此深刻而警醒。我当时便心生好奇,何等饱学大儒能有此洞见?可结果却令人愕然,竟出自一位戍守边关的武將之口!”
    “之后,你与云书阑在幽州,关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那场辩论,其言论笔录传入我耳中。再后来,那四句如惊雷般炸响,试图唤醒天下读书人血性与担当的『乾坤四训』广为流传……这一切,都让我心中愈发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说出这般振聋发聵的言论!”
    院长目光重新聚焦在凌川身上,带著几分似真似假的责备,但眼底深处却含著真切的笑意:“实不相瞒,今日你若不主动登门,老夫便要遣人持帖相请了!”
    凌川连忙拱手,言辞恳切:“院长言重了!晚辈是怕贸然登门过於唐突,扰了院长清修静思。但心中对书院、对院长您的敬仰之情,终究是按捺不住,这才斗胆冒昧登门求教,还望院长勿怪!”
    院长闻言,不由轻笑出声,笑声爽朗:“这些年来,往来於此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不知凡几,阿諛奉承之词、故作惊人之语,老夫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起了茧子。却都不及你今日这般,既言之有物,发人深省,又……嗯,说得人身心舒泰!”
    二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仿佛忘年之交重逢,毫无初次见面的生疏与隔阂。
    侍立一旁的三皇子周灝內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幼便时常出入书院,见过无数王公贵胄、封疆大吏在这位当世圣贤面前,无不屏息凝神、执礼甚恭,小心翼翼。
    即便是他父皇亲临书院,也必整冠肃容,以弟子之礼聆听教诲。
    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镇北將军,竟能在院长面前如此挥洒自如、侃侃而谈,言辞犀利又不失分寸,那份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气度,实属他生平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