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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五成
    谁知,皇帝听后,竟隨手將那本奏摺往御案上一丟,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情绪波动:“荒谬!”
    凌川一怔,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茫然,不解陛下为何作此反应。
    “你以为你不去劫他的马场,胡羯人就会安分守己,与我大周相安无事?”皇帝看著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心中所想。
    “他们此次不从正面强攻,反而採取东西两线袭扰的战术,恰恰说明,胡羯目前无论是兵力、粮草还是物资储备,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发动一场全面战爭!至少,短期內绝无可能!”
    听闻此言,凌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仅凭前线传回的有限战报,便能一针见血地洞察到敌方战略意图背后的虚弱本质,这份敏锐的洞察力与战略眼光,莫说是一位深居九重宫闕的帝王,即便是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將,也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勘破虚实。
    这愈发印证了凌川心中的那个猜测,当今陛下,绝非如外界传言或他以往所想的那般平庸,甚至可能恰恰相反。
    果真是帝心如渊,常人难以看透,估计即便是朝堂之上那些常年陪伴在皇帝身旁的高官权臣,也未必真正看透过这位天子。
    “凌川!”皇帝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朕问你,若要彻底解决这北境边患,你有何良策?”
    此言一出,凌川心神剧震,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直接,但其背后所涉及的重重因素,实在太过深远沉重。
    他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梳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深吸一口气,反问道:“那要看,陛下愿意给臣,或者说,愿意给大周……多少时间?”
    “哦?”这个反问显然出乎皇帝的意料,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此言何解?时间长短,有何区別?”
    凌川略作停顿,理清思路,隨即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內迴荡:“若有二十年光景,可採取『润物无声,內部瓦解』之策。胡羯与我大周体制迥异,其国乃由无数部落联盟而成,虽立国近三百年,但真正实现政令统一、王权稳固,也不过是近几十年拓跋皇族强势崛起后方才达成。且根据臣观察及多方情报,其內部早已出现不稳跡象。且不说那些长期遭受三大王族与十三部族压迫、盘剥的中小部落心怀怨懟,便是那几大部族之间,以及他们与拓跋皇族之间,也並非铁板一块,暗地里摩擦不断,皆有不服王化、覬覦权柄之心!”
    他顿了顿,见皇帝听得专注,便继续阐述:“我朝可效仿古之纵横术,派遣精干谍子,或明或暗,联络、扶持那些对拓跋氏统治不满的部落首领,许以利诱,晓以利害,甚至提供少量物资支持,激化其內部矛盾,挑动其自相爭斗。若能使其陷入长期內耗,我朝便可坐观其『鷸蚌相爭』。无论最终他们谁胜谁负,胡羯整体国力都必將元气大伤,届时,一个分裂、虚弱的胡羯,对我大周而言,將不再具有威胁,甚至將其灭掉也並非不可能!”
    皇帝闻言,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殿內只闻那规律的轻响。
    片刻后,他抬手示意:“继续!”
    “若只有十年时间……”凌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则需『外修武备,內固根基』。我朝当倾尽全力,厉兵秣马,革新军制,大力锻造兵甲,改良军械,囤积粮草,同时整飭吏治,发展民生,积蓄国力。用十年来备战,倾举国之力,届时与胡羯决战,未必没有胜算!”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紧紧锁定凌川,“若朕將整个北系军交予你,你可能向朕保证,十年之后,必能率领北系军,打败胡羯帝国?”
    听闻此言,凌川的心猛地一沉,再次陷入沉默,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且危险的问题,主帅易帜已是非同小可,更何况是庞大的北系军?陛下此言,究竟是真心询问战略可行性,还是在试探他是否有拥兵自重、滋生野心的苗头?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权衡著利弊与风险。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入宫前刘恩赐那句看似隨意,却意味深长的叮嘱,『陛下若有所问,但以实对,切忌虚言』心一横,他决定赌一把,赌这位陛下要的是真话、是干才,而非只会阿諛奉承的庸臣。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审视的眼神,声音清晰而平稳,不卑不亢:“回陛下,臣……不能保证!”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他见凌川前面分析得头头是道,言辞鏗鏘,本以为对方会信心满满地立下军令状,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几分,“那你告诉朕,若真给你十年时间,你有几成把握?”
    “回陛下,五成!”凌川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何是五成?”皇帝追问,似乎想看清他是否在故作谨慎。
    “只要战端未开,胜负未分,任何预测都只是预测!”凌川的回答带著军人特有的务实与冷静。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天时、地利、人和、士气、粮草、乃至一丝运气,皆可影响战局。未战之前,言必胜是轻敌,言必败是怯懦。故,在臣看来,唯有五成。”
    皇帝先是一愣,隨即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很快,这笑意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嘆息:“只可惜……凌川啊,如今的大周,內忧外患,积重难返,別说十年,怕是连五年安稳时日……都等不起了啊。”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潭深水,再次聚焦在凌川身上:“那么,若就以眼下这般局面,国库空虚,党爭不休,四方不寧……你可能想出法子,解决掉这迫在眉睫的北疆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