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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帝心如渊
    凌川深知,近些年来,这支来自岛国的势力迅速崛起,屡屡侵扰东疆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行径之残暴,令人髮指。
    他们极其擅长水战,战舰轻便迅捷,使得以厚重沉稳见长的大周水师屡次追剿失利。
    双方最近一次大规模交锋是在两年前的乌湖岛,东海水师精锐尽出,意图毕其功於一役,结果却遭遇惨败,数千战舰沉没,数万將士血染碧波,尸骸几乎覆盖了整片海域……
    此战之后,东海水师元气大伤,士气低迷,而大和水军则愈发猖獗,活动范围不断扩大,每次都从不同的地方登录,侵扰沿海百姓,而东疆水师只能疲於应付。
    倒也不是东疆水师太废物,而是海岸线太长,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会从什么地方登录,而且,每次都是来去如风,很多时候都是东疆水师赶到的时候,敌人早就离开了。
    大和帝国出动十万水军,直逼大周东海,其意图已是不言而喻,既是为使团谈判壮声势、施压,也暗藏著谈判不成便武力相胁的险恶用心。
    也难怪他们敢毫无顾忌地杀死丁爻。
    凌川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打开了第二封奏摺。
    当看清这第二封奏摺上的內容时,凌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两道剑眉险些倒竖起来,捧著奏章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十日前,胡羯出动两支精锐骑兵,自北疆东西两面同时奇袭蓟北原与玉门关,屠戮大周百姓上万人,数十座村镇化为焦土!』
    凌川用微微发颤的手指翻动奏章,后面详细记述了战况:胡羯南征军大將博尔朮亲率一万铁骑,如狂风扫落叶般席捲了蓟北原,隨后並不深入,反而就地安营扎寨,修筑工事,每日派出游骑骚扰试探,意图不明。
    西线则是拓跋桀麾下另一员猛將兀烈,率五千精骑突袭西北门户玉门关,玉门关守將张嶷岳与麾下三千將士浴血奋战,捨命死守,虽然最终堪堪挡住了敌军的疯狂进攻,但三千守军几乎伤亡殆尽,玉门关城墙破损严重,岌岌可危。
    凉州方面已火速抽调兵力驰援,然而胡羯方面也在不断增兵,摆出一副不拿下玉门关誓不罢休的架势。
    凌川心里再清楚不过,玉门关作为西北第一雄关,背后便是连接西域与中原的战略通道——河西走廊,其重要性丝毫不亚於北疆的朝天埡与老龙口。
    一旦玉门关失守,整个凉州將门户大开,无险可守。
    甚至可以说,玉门关若破,半壁中原都將暴露在胡羯的铁蹄之下,万幸,玉门关暂时守住了!但兀烈並未退兵,反而在关外扎下营寨,修建防御工事,其真正意图,令人费解且不安。
    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凌川的脑海……
    从时间上推算,胡羯此次东西两线同时发难,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此前奇袭塔拉马场,劫走大量战马,彻底激怒了那位胡羯南征主帅拓跋桀,这是他所实施的、凶猛而直接的报復。
    “都看完了?”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將凌川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凌川连忙合上奏章,起身恭敬答道:“回陛下,臣看完了!”
    “说说你的看法!”皇帝也放下了手中的硃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凌川,等待著他的回答。
    凌川举起那封关於东疆的奏摺,略一沉吟,谨慎地开口道:“陛下,臣对东疆具体防务与水战並不熟悉,仅从现有情报推断,大和此次陈兵,意图不外乎两点:其一,是以武力为后盾,向我朝施加压力,企图在谈判中攫取更大利益,逼迫我朝让步!”
    皇帝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但並未出声打断。
    凌川见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二,若大和使团在谈判中未能如愿以偿,他们极有可能真的会图穷匕见,猛然发起进攻,以战逼和,甚至企图在东疆打开缺口!”
    皇帝神色依旧平静,追问道:“你认为,仅凭大和这十万水军,便能攻破我东疆防线?”
    凌川微微摇头:“若仅是大和一国十万水军,想要正面突破我朝经营多年的东疆防线,確非易事。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
    “若他们联合百济、新罗、高丽乃至南海诸多与我朝若即若离的小国一同出兵,哪怕这些势力只是虚张声势,做做样子,也足以对我东疆水师形成巨大干扰,牵制我大量兵力与精力,使防线出现破绽。届时,大和水军集中兵力,未必不能撕开东疆防线!”
    “那你觉得,朝廷当下应当如何应对东疆之危?”皇帝直接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陛下,”凌川连忙躬身,言辞恳切,“此等军国大事,关乎国运,臣仅是依据有限信息凭空揣测,加之对东疆局势、水师布防、將领能力乃至钱粮调度皆一无所知,实在不敢妄言,恐貽误陛下圣断!”
    他深知此事干係重大,自己一个边將,绝不可轻易对不熟悉的战区指手画脚,否则无论胜败,都可能引火烧身。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將视线转向他手中的另一封奏摺,语气听不出喜怒:“东疆你既然不了解,那便说说北疆吧,这你总该熟悉了!”
    凌川深吸一口气,胸中仿佛压著千斤重担,沉声应道:“回陛下,北疆战事再起,臣以为……臣有不可推卸之责!”
    “哦?”皇帝周承渊略显诧异地抬起眼帘,目光如古井无波,“此事与你有何关联?”
    “臣推测,这极可能是因臣此前突袭塔拉马场,劫掠胡羯战马,彻底激怒了拓跋桀,这才招致其疯狂报復……”凌川將奇袭塔拉马场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儘管他心知肚明,这些细节恐怕早已通过廷尉府或军报呈於御前,但由他亲口说出,姿態与意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