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的独子秦羽明明就在他们的马车里,对方却公然声称已將孩子收养,再联想到沿途所见那张污衊吴氏『拋弃亲子、捲款潜逃』的海捕文书,凌川已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到了七八分。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那道圣旨——朝廷追封秦简为武毅將军,並恩准其子入大理寺任职。
“將军,这分明是有人想要冒名顶替秦羽去神都啊!”苍蝇放下密信,恍然惊道。
凌川微微頷首,对那传信士兵沉声吩咐:“速去告知寇悔,给我彻查此事!所有参与之人,一个都不许漏掉,待本將军亲自处置!”
“遵命!”士兵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儘管秦羽年幼,不可能立即赴任,但按例將入国子监修习,待成年后便可直接出任大理寺寺承。
这可是陛下亲许的六品官职,是无数寒门学子苦读十年都难以触摸到的门槛。
虽无人会羡慕这用父亲性命换来的恩荫,却难保没有人不眼红。
起步便是六品京官,还是在大理寺这等要害部门,可谓平步青云。
无论日后留任大理寺,还是转调刑部、內阁乃至督查院,前途皆不可限量,而且,歷朝宰相中,便不乏从大理寺出身者。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下,有人鋌而走险,也就不足为奇了。
种种跡象表明,这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偷天换日之计,意图冒名顶替秦羽,夺取那个陛下『钦点』的前程,故而才会绑架吴氏母子,再以通缉文书混淆视听,堵住那些不知情的百姓之口。
按目前行程,明日天黑前便可抵达乐平县,凌川暗自思忖对策,此处不比北疆,行事不能再那般肆无忌惮。
当晚,凌川让苏璃请吴氏母子一同用饭,看得出吴氏教养良好,秦羽在她教导下也十分乖巧懂事。
閒谈中凌川得知,以往秦简的军餉寄回家后,吴氏省吃俭用,坚持送秦羽读书。
凌川又询问其家世,得知他们住在乐平县城南,邻里多是同族,但因秦简常年戍边,家中缺少劳力,田地只得租与他人,每年收些粮食餬口,若非有军餉接济,母子二人生活都成问题。
邻里只知秦简在北疆从军,却不清楚其军职,所以,平日里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之人,也不在少数。
直到此次节度府送回骨灰、宣读圣旨,眾人方知秦简已是堂堂五品將军。
次日清晨,凌川照例晨练,忽见一个小小身影在不远处驻足观望,正是秦羽,凌川收刀入鞘,含笑走近。
小傢伙似有些畏惧,想要退回屋中,但见凌川笑容温和,便攥著衣角站在原地。
“羽儿,有事吗?”凌川蹲下身,与他平视。
秦羽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黏在凌川腰间的佩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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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他怯生生地问,“你的刀为什么跟我爹爹那把不一样?”
凌川郑重说道:“你爹爹那把刀,可比叔叔这把厉害得多!”
“真的吗?”秦羽抬起纯真的眼眸,將信將疑。
凌川轻抚他的头顶,温声道:“自然是真的,你爹爹是大英雄,他的刀斩杀过无数胡贼,叔叔这还是一把新刀!”
闻言,秦羽眼中顿时迸发出骄傲的光彩,用力点头,自言自语道:“我爹爹是大英雄……我才不是没爹的小野种!”
这话像一根针,猝然刺痛凌川的心。
显然,因秦简常年不在家,这孩子没少受同龄人的欺侮和嘲笑。
忽然,秦羽抬起头,目光坚定:“叔叔,羽儿不想读书了,羽儿想跟爹爹一样,去北疆杀敌!”
凌川神色一凝,柔声道:“你爹爹已经把你那份敌人也杀够了,往后的边关,有叔叔和许多像叔叔这样的人守著。你的职责,是好好读书孝敬娘亲,將来做了官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
小傢伙似懂非懂,却仍乖巧地点了点头。
次日日落前,队伍终於抵达乐平县,洛青云已派人先行抵达,一是与寇悔小队接头,再则是安排落脚之处。
县中最大的酒楼被整体包下,这家酒楼虽不足以容纳全军,但后院尚有空地,稍加整理也能驻扎。
刚安顿下来,凌川便吩咐苍蝇,无论何人来访,一律不见!
不久,寇悔的密报便送至凌川手中,展信细读,凌川发现寇悔已將事情查得八九不离十,为免打草惊蛇,尚有些细节未敢深挖。
儘管早有所料,但当真相白纸黑字呈於眼前时,凌川胸中杀意仍如潮涌般难以抑制。
有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边军忠烈的遗孀家眷下手,连陛下亲封的恩荫都敢冒名顶替!
密信末尾附著一份冗长的名单,凌川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儘管他此前已经猜到,这件事的背后牵涉很深,毕竟,一般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胆量,但,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丑恶,名单之上,竟连秦简的堂兄秦胜也赫然在列!
凌川当即提笔,亲手写下两封密信,命人火速送往并州,一封递交给并州將军刘熙图,另一封则直送并州廷尉府。
再次回到乐平县,这个熟悉却又充满悲伤和恐惧的地方,让吴氏显得心神不寧。
苏璃见状,柔声宽慰道:“姐姐不必忧心,既然我家相公承诺要为秦將军和你们母子討回公道,便绝不会食言!”
吴氏眼中忧虑未减,低声道:“夫人,你们先前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此事牵连乐平县兵校尉,甚至县令大人也参与其中,我只怕会给你们招来祸事!”
“姐姐此言差矣!”苏璃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秦將军是北系军將领,北系军便是你们母子的娘家人。如今亲人蒙冤受辱,我家相公若是视而不见坐视不理,他必將受所有北系军唾弃,就算对方势力强大又如何?难道还能强过四十万北系军吗?”这番话掷地有声,终於让吴氏稍稍安心。
恰在此时,凌川推门而入,朗声道:“娘子说得极是!我若连为同袍妻儿討个公道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面穿这身將军鎧甲?”
他向苏璃投去讚许的目光,隨即对吴氏温言道:“嫂子且安心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为秦將军风风光光地操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