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將军府,凌川刚將照雪的韁绳交给亲兵,便见一辆造型阔气的马车从不远处缓缓驶来,赶车之人竟是翠花。
“翠花,这是哪来的马车?”凌川迎上前问道。
“將军!”翠花巍峨的身躯从车辕上一跃而下,宛如巨石砸在地面,“这是墨巡先生为夫人打造的车驾,前两日刚完工,夫人就让俺去取回来!”
凌川这才想起,早在云嵐县时,自己曾请墨巡为苏璃特製一辆舒適安全的马车,后来军务繁忙,便將此事搁置,没想到墨巡一直记在心里,並悄然完成。
凌川先是围著马车转了一圈,发现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非常讲究,由此可见,墨巡是下了功夫的。
拉车的是两匹健壮的大宛马,按理说,这种优质战马用来拉车,实属暴殄天物,可考虑到翠花的体型,也不得不如此了。
隨后,凌川登上马车,发现车厢远比寻常马车宽敞,容纳四五人也绰绰有余。內壁以打磨光滑的楠木为骨,覆盖著柔软的锦垫,座椅宽大舒適,细节处雕刻著精美的云纹,用料和做工都极为考究。
“將军,墨巡先生让俺把这个交给您!”翠花递上一卷绢帛图纸。
凌川展开一看,神色顿时郑重起来,这可不是普通马车构造的图纸,分明是一幅极其详尽的机关构造图!
图纸上清晰標註著马车上暗藏的眾多玄机,车厢四壁內嵌寸许厚的铁梨木夹层,夹层中更巧妙地镶嵌了韧性极佳的薄铁板,寻常刀剑难伤。
一旦遇袭,只需扳动机关,车窗位置会瞬间落下带有窥孔的加厚铁板,將车厢彻底封闭,足以抵御强弓硬弩的袭击。
更令人惊嘆的是还是马车的攻击系统。
车厢前后左右以及底部,竟巧妙设置了多个发射孔洞,內藏诸多弩箭,这一设计主要得益於凌川发明的匣子弩。
只不过是被墨巡改装之后,由车內精密的机括控制,可覆盖马车周遭所有角度,堪称无死角,弩箭匣可快速更换,保证了持续发射。
此外,图纸还標註了数种其他防卫机关,车轴內藏机括,危急时可向车后拋撒特製铁蒺藜,阻碍追兵。
车厢夹层內预置了数包以石灰、辣椒粉等物混合的迷目烟,必要时可释放,扰乱敌人视线。
甚至车底还设计了一个隱蔽的紧急逃生活板门,而所有木料都是经防火药液反覆浸泡处理,极大提升了马车的耐火性。
凌川依照图纸指引,小心翼翼地尝试操作了几处隱蔽的机关。
只听几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铁板滑落復位,弩口开合有序,一切运行流畅而隱蔽,若非深知內情,根本无从察觉这些看似普通的装饰下竟暗藏如此多的杀机与防护。
“真不愧是墨家传人!”凌川忍不住由衷讚嘆,今日,凌川算是再次见识到墨家弟子的厉害之处了。
將一辆马车打造成一座移动的堡垒,却又如此不露痕跡,墨巡的巧思与技艺实在令人嘆服。
有了这辆马车,苏璃此行安全无疑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快去把夫人请出来!”凌川对翠花道,语气中带著兴奋。
“誒,好嘞!”翠花应声,快步奔向府內。
不一会儿,苏璃便被请了出来。
“相公,怎么了?”苏璃来到马车前,好奇地问道。
“快上来看看,这是墨巡先生为你量身打造的马车!”凌川伸手將她扶上车。
“哇!里面竟如此宽敞舒適!”苏璃踏入车厢,顿时惊喜不已。
“可不止是舒適那么简单。”凌川拉著她坐下,然后將那幅厚厚的机关图纸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你看,墨巡先生在这车上花了不少心思!”
凌川指著图纸给苏璃详细讲解,从操控到对应的机关,以及遇到什么情况使用什么机关等。
为了让苏璃更直观地了解,凌川让翠花和亲兵们远远退开,亲自为她演示了几处关键机关的操作,看著铁板无声滑落、弩口悄然开启,苏璃惊讶地掩住了唇,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辆看似华美舒適的马车,顷刻间便能化身为一座提供全方位保护的移动堡垒,其精巧与威力,远超她的想像。
深夜,月朗星稀……
想到明日就要出发回神都,苏璃一夜未眠。
纷乱的思绪在她心中翻涌,既有对此行的隱隱不安,也有对神都那个地方深埋的仇恨与悲伤,有对故乡的思念,但又害怕回到那个悲伤的地方,面对那一段悲痛经歷。
离开神已经整整一年了,可每当回忆涌来,那些画面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她至今仍时常在深夜惊醒,梦中儘是廷尉府和禁军闯进家门的血腥场面,刀光剑影间,家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还有头髮花白的父亲被押赴刑场的悲凉场景,仿佛一根刺抵在她的心口。
次日清晨,凌川早早起身准备早饭,苏璃梳洗完毕后,翠花也已经將东西搬上马车,几人简单用了早餐,將收拾好隨身行装出门。
此时,五百亲兵队伍与洛青云率领的五百精骑已在城外列队等候,一个个容光焕发,气势雄壮。
凌川携苏璃登上马车,黑风与照雪这两匹也跟在车队后方。
现在距离重阳节还有將近四十天,看似漫长,但此去神都足有两千余里,平摊下来每日需行五六十里。
好在沿途都是平坦官道,行程相对轻鬆,时间倒也充裕。
按照计划,今日將在云陵县落脚,对此地凌川並不陌生,数月前,他们正是在这里解决了章绩。
出城后,洛青云率五百精骑领先十里开道,虽仍在云州境內,但深知此行凶险的洛青云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娘子可会骑马?”凌川忽然问道。
苏璃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相公这是看不起谁?我乃將门之女,虽未学过兵法韜略,父亲也不让我舞枪弄棒,但骑马还是会的!”
“走!”
凌川拉著她走下马车,让亲兵將照雪和黑风牵来。
“照雪性子温顺,黑风却像个莽撞的少年,时不时会闹脾气。”凌川指著两匹神骏介绍道。
黑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昂首瞪向凌川,不服气地打了个响鼻。
正当凌川准备搀扶苏璃上马时,却见她一手抓住鞍桥,身形轻盈一跃,便稳稳坐在马背上。
凌川见状不由得一怔,隨即笑道:“看来娘子果真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