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1章 新访客与「生態评估」风波
    隨著“家园”主体结构的修復完成,目光长远的决策层將重心转向了更长远的生存与发展战略。为了进一步提升基地在极端条件下的自给自足能力、强化对外隱蔽性,並优化內部生態环境以利於人员身心健康,一项代號“深绿”的大规模生態循环系统优化计划,经由王建国最终拍板,正式启动。
    该计划旨在对“家园”內部的空气、水、食物生產及废物处理系统进行全面的升级和闭环优化,引入更先进的垂直农业、水培技术、人工光照调节系统以及高效的微生物降解单元,目標是將“家园”建设成一个近乎完全自循环、对外界依赖降至最低、且能最大限度消弭自身存在痕跡的“生態堡垒”。
    然而,“深绿”计划的前期环境本底调查和系统设计,涉及的专业领域极其复杂且尖端,远非“家园”內部现有科研力量能够独立完成。经过激烈的內部討论和风险评估,王建国最终谨慎地批准了一项风险可控的方案:邀请一个极小规模、经过最严格审查的外部专家团队,进入“家园”外围的、经过精心划定的非核心区域,进行短期、目標明確的现场勘查和数据採集,为后续由內部人员主导的系统设计提供关键的基础参数。
    严格的筛查与准入
    这道通向外部世界的小小缝隙,其开启过程堪称如履薄冰。安全部门动用了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对潜在的合作机构及专家人选进行了数轮近乎苛刻的背景调查,排查范围延伸至其祖辈三代、学术轨跡、资金往来、社交网络乃至不为人知的癖好。最终,一个由三人组成,由国內顶尖大学生態学教授陈静博士带队的小型团队,在层层筛选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这张珍贵且临时的“入场券”。
    陈静教授,年约四十五六岁,身形清瘦,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五官分明,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是业內公认的在极端环境生態修復与生物圈循环技术领域的权威。她带领的两名助手,一位是沉默寡言、专注於数据建模的年轻博士,另一位是经验丰富、手脚麻利的野外採样工程师。他们被告知的官方任务是:对“家园”所在山体的特定区域进行地质、水文、土壤及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评估其承载高强度生態循环系统的潜力和风险。
    涟漪初现:好奇与审视
    陈静教授团队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家园”与世隔绝的平静日常中,激起了阵阵微妙的涟漪。对於大多数长期生活於此的人员而言,这是罕有的、能近距离接触“外界”活生生同行的机会,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好奇、谨慎甚至一丝不安的氛围。
    而对於卓越来说,这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他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外面来的、陌生的面孔”(儘管只有三人),尤其是他们携带的那些奇形怪状、闪著金属冷光的仪器设备——能够深入地下数米的土壤剖面採样器、能分析水中微量元素的可携式光谱仪、设计精巧的昆虫诱捕器和空气颗粒物收集装置——这一切都让他那颗充满探索欲的心躁动不已。他像一只看到了新鲜事物的小猫,忍不住想凑近去看个究竟,常常趁著苏沐一个不注意,就溜达到专家团队工作的外围区域,蹲在安全距离外,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仪器的操作,小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怎么用?”的问號。
    “卓越,回来!別打扰教授工作!”苏沐不得不一次次哭笑不得地把他这个“小跟屁虫”拽回来,轻声告诫他。“那些是精密仪器,很贵的,碰坏了可不行。”
    陈静教授对於这个明显与基地氛围格格不入、眼神清澈中带著异样专注的少年,似乎也投去了多於常人的、短暂却意味深长的一瞥。但她並未多言,只是继续专注於手头的工作,行事风格极其专业、高效且不苟言笑,与助手之间的交流也简洁到几乎只有术语和数据,透出一股典型的学院派严谨气质。
    温室的偶遇:直觉与专业的碰撞
    一次午后,卓越在温室进行他每日的“能量语言学”实践课。最近,伊芙琳开始引导他尝试將能量感知应用於更复杂的生命体,比如植物。伊芙琳的理论是,植物虽然不像动物有发达的神经系统,但其生命活动(光合作用、水分运输、应激反应)同样伴隨著极其微弱的生物电和能量场变化,是练习精细感知和微弱能量交互的绝佳对象。
    卓越选中了一株刚刚移植过来、尚且有些蔫头耷脑的苹果树苗。他闭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展开自己的“全息感应”,试图去“阅读”这株树苗的“状態”。在他的感知中,这株树苗散发出的能量场显得有些“黯淡”、“散乱”,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疲惫”和“不適”。他突发奇想,尝试著调动起一丝他所理解的、代表“愉悦”和“生机”的c场能量,极其轻柔地、像吹气一样,缓缓地“包裹”向那株树苗,心里还默默地念叨著:“小树小树,快精神起来,这里阳光好,水也甜,班长还会给你唱歌呢……”(虽然苏沐並没答应给他唱歌)。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进行这项看似“幼稚”的沟通仪式时,一个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冷冽气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卓越嚇得浑身一激灵,刚刚凝聚起来的那丝微弱能量场瞬间溃散。他猛地回过头,看到陈静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温室门口,正用她那锐利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和他面前那株毫无反应的树苗。
    “我…我……”卓越一时间结巴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住,“我没干什么……就是……就是看看它……它好像有点不高兴……我……我给它加加油……”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傻乎乎的。
    陈静教授既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发出嘲笑。她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株苹果树苗,伸出戴著薄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叶片,又仔细看了看土壤湿度和光照条件。然后,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卓越,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內容却让悄悄跟过来、正准备解围的伊芙琳心中猛地一紧:
    “通过观测生物电频率反馈和微弱生物场特徵,来初步判断植物的应激状態和生命力水平?”她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词语,“一种……很依赖直觉的、非標准化的方法。有意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位专家对某种不常见现象的客观描述,用词精准甚至带著一丝学术探討的意味。但落在伊芙琳耳中,却不啻於一声惊雷!一个普通的生態学家,怎么可能如此自然、如此专业地,將卓越那看似孩子气的行为,精准地概括为“生物电频率反馈”和“生物场特徵”?而且,她用的是“直觉”和“非標准化”,而不是“胡闹”或“无意义”!这表明她不仅看出了门道,甚至对这类“非標准”的感知方式有所了解,至少是不排斥、不惊讶的!
    伊芙琳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掛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巧妙地挡在了卓越和陈静之间,接过了话头:“陈教授见笑了,孩子瞎玩呢,想像力丰富。这边的土壤样本数据您看过了吗?”她迅速將话题引回了工作。
    陈静教授深深地看了伊芙琳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但她並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数据初步看过了,有些发现很有意思。我们继续工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温室,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暗流涌动:地磁异常的警示
    这次短暂的、却信息量巨大的偶遇,让伊芙琳心中的警铃大作。她立即加强了对陈静教授团队所有活动的监控等级,包括他们的通讯內容(儘管他们使用的是基地提供的、被严格监控的线路)、採样地点、甚至私下交谈的只言片语。
    几天后,陈静教授团队提交了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初步环境评估报告。报告內容详实、数据精准、分析逻辑严密,提出的建议也极具专业性和建设性,完全符合一个顶尖专家团队应有的水准,看不出任何破绽。
    然而,就在一次看似隨意的、与基地一位负责地质勘测的工程师的非正式技术交流中,陈静教授以一种閒聊般的、不经意的口吻,提到了一个“小发现”。她说,在对基地东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的一处山谷进行地下水文採样时,她团队携带的高精度地磁探测仪,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与周围背景场存在细微差异的地磁异常信號”。她补充说,这种信號特徵,与她多年前参与某国家级高放射性伴生矿勘探项目时,在矿脉边缘区域记录到的信號“有几分相似”。她“善意”地提醒,虽然概率极低,但不排除该区域地下存在未知的、具有微弱放射性的地质构造的可能性,建议基地方面“最好能安排一次更深入的勘查”,以“排除任何潜在的地质安全风险”。
    这条信息,被负责监控的情报人员第一时间记录並呈报给了伊芙琳和王建国。
    伊芙琳在听到匯报的瞬间,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陈静教授指出的那个山谷方位,分毫不差地指向了“家园”最隱秘的备用紧急出口之一所在区域!那个出口深藏於山体內部,其屏蔽措施採用了特殊的复合吸波材料与主动抵消技术,理论上可以完美规避常规探测。但任何技术都不可能完美无缺,或许存在极其微弱的、特定的能量或磁场泄露!陈静教授声称的“地磁异常”,究竟是巧合,还是一次极其高明的、包裹在专业外衣下的精准试探?她是真的出於学术严谨和职业操守发现了异常,还是借“提醒”之名,行“確认”之实,意在核实她或其背后势力对“家园”部分核心机密设施的猜测?
    试探与反制的宴会
    王建国当机立断,决定不再被动猜测。他下令,以感谢专家团队辛勤工作、並进一步深入交流评估发现为由,安排了一次小范围的、气氛轻鬆的成果交流会,地点就设在环境优美、毗邻温室的休閒会议室。明为答谢交流,实为一次精心安排的、近距离观察和评估陈静教授及其团队真实意图的“鸿门宴”。
    安全部门做了周密的部署,与会人员均为核心骨干,会场內外布满了无形的监控。甚至连侍应的人员也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时刻留意著最细微的举止和言谈。
    卓越也被特许,在苏沐的贴身陪同下,允许在会场外的玻璃走廊上“见习”。苏沐叮嘱他,只能安静地看著,不许出声,不许乱跑。
    会议开始后,大人们围坐在长桌旁,墙壁上投影著各种数据图表和地形示意图,討论著诸如“土壤承载力”、“水文循环效率”、“生物群落稳定性”等卓越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起初,卓越还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些彩色的图表和陈静教授侃侃而谈的样子,但很快,孩子的天性让他觉得有些无聊和闷气。
    他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宝贝的、屏幕有裂痕的可携式“能量编码器”(伊芙琳给他改装的学习工具,可以接收和显示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模擬信號)。他百无聊赖地打开它,无意识地將传感器对准了会场的方向,开始练习识別伊芙琳教他的那些基础的“能量字母”——不同频率和强度的环境能量场。他並不知道,他这个看似隨意的举动,其传感器捕捉到的,不仅仅是背景的环境能量噪声,更混杂了会场內每个人(尤其是陈静教授)在专注思考、情绪波动时,那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物场和意识活动所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信息涟漪”。
    风暴前夕的平静
    交流会在表面友好、专业的气氛中进行著。陈静教授对答如流,表现无可挑剔。但伊芙琳和王建国,却从她偶尔瞥向窗外卓越所在方向时,那快速掠过、难以捕捉的、带著一丝探究和深思的眼神中,从她回答某些关键问题时刻意保持的、近乎完美的谨慎和圆滑中,感受到了一种深藏不露的、巨大的压力。
    卓越蹲在走廊的角落,低头摆弄著他的“玩具”,屏幕上的波形杂乱地跳动著。他並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可能已经成为了这场无声较量中的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特殊的“传感器”。一股潜在的暗流,在“家园”这片看似恢復平静的水面下,正悄然加速涌动。陈静教授的到来,究竟是为“深绿”计划播种的希望,还是为“家园”引来的一场新的、更难以防范的风暴的前奏?答案,或许就隱藏在那看似平静的交流会之下,隱藏在那孩子手中跳跃的波形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