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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墨菲斯的「镜厅」与「真假美猴王」的困局
    “深渊共鸣”计划的失败,並未能浇灭墨菲斯·李心中那团偏执的火焰,反而如同向炽热的炭块上泼了油,燃起了更旺、更扭曲的烈焰。卓越在抵抗中所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和顽强韧性,不仅没有让他望而却步,反而极大地刺激了他的占有欲和征服欲。他清晰地意识到,“家园”的物理防御和卓越自身的抵抗能力都已今非昔比,直接的强攻或低频的、缓慢的渗透策略,不仅难以奏效,反而可能再次暴露自身,得不偿失。
    经过阴沉而縝密的谋划,一个更为诡譎、恶毒,旨在从根本上瓦解“家园”存在根基的新计划——“镜厅”(hall of mirrors)——应运而生。这个计划的名称形象地揭示了其核心战术:混淆视听,以假乱真。它不再追求直接的摧毁或占领,而是要构建一个由无数扭曲的镜面(虚假信息) 组成的迷宫,让外界甚至“家园”內部的人,都难以分辨哪个是真实的卓越,哪个是倒影,从而动摇信任的基石。
    墨菲斯动用了“先知基金会”残存的、依然强大的资源网络,將攻击重心从物理和技术层面,全面转向了信息和心理层面。其手段层出不穷,阴险狡诈:
    大规模偽造“黑料”与“替代敘事”:基金会控制的地下媒体渠道和庞大的网络水军系统开始高效运转,铺天盖地地散播各种真假掺半、极具煽动性的谣言。
    人体实验污衊:一些看似“內部揭秘”的文档和“受害者证词”开始流传,声称“烛龙”基地(“家园”对外的模糊代號)实为一个进行惨无人道人体改造和意识控制实验的黑机构,而卓越正是其最“成功”也最“悲惨”的实验品,被剥夺了自由意志,成为被研究的工具。这些谣言巧妙地利用了卓越过往的孤独症经歷和其能力的超常性,听起来颇具“说服力”。
    双面间谍构陷:更具杀伤力的是,另一种敘事悄然兴起,称卓越其实早已被“先知基金会”秘密策反,其被“家园”保护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码,目的是让他作为深度潜伏的双面间谍,窃取核心机密或在关键时机从內部引爆“家园”。这种说法试图从根本上否定卓越的忠诚和“家园”保护行动的正当性。
    偽造歷史痕跡: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是,基金会的情报技术部门开始系统地偽造卓越在被“家园”保护前,在网际网路上留下的零星痕跡。他们找到他早年可能登录过的极客论坛、编程社区,精心篡改或凭空製造出一些发言记录、代码片段。这些偽造的痕跡被赋予了充满攻击性、偏执倾向或明显带有基金会技术特徵的色彩,然后选择“恰到好处”的时机“泄露”给特定的情报分析机构或好奇心重的黑客。这些“考古发现”仿佛为“双面间谍”论提供了“確凿”的“歷史证据”。
    “echo”的诡异蜕变与精准模仿:与此同时,沉寂一段时间的“echo”再次高频活跃起来,但其行为模式发生了令人不安的、精细化的转变。它不再仅仅满足於发表惊世骇俗的前沿猜想,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精准地模仿卓越近期的行为特徵和思维模式!
    在某个顶尖的极客加密论坛上,“echo”会用一种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略带稚气却又充满跳跃性思维的语调討论技术难题,甚至也提到了“共鸣绘图”这一卓越独有的概念,並“分享”了其绘製的“共鸣图”——这些图看起来比卓越的更为“精致”、“数学化”,但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缺乏生命感的机械气息。
    更阴险的是,“echo”会在交流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 “被禁錮的天才”的忧鬱,暗示自己身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研究机构”,受到严格限制,渴望与外界“真正的、自由的智慧灵魂”进行交流。这种敘事巧妙地与污衊“家园”进行人体实验的谣言形成了呼应,试图引发外界对卓越处境的“同情”和对“家园”的愤慨。
    “镜厅”计划的恶毒之处,在於它避实就虚,攻击的並非“家园”坚固的物理防御或技术壁垒,而是其存在的合法性和道德高地,以及內部成员之间的心理防线。墨菲斯的目的是要营造一个充满猜忌和混乱的舆论场:
    对外:让国际学术界、情报界乃至更广泛的圈子开始质疑——“卓越”是否真的独一无二?或许“echo”才是更“高级”的存在?“家园”是否如传言般邪恶?保护卓越是否只是一个幌子?这种猜疑链一旦形成,將极大地孤立“家园”,削弱其外部支持,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国际纠纷。
    对內:虽然“家园”內部纪律严明,但那些真假难辨的“证据”和“敘事”,如同细微的毒刺,难免会通过各种渠道隱约传入。即使是最忠诚的成员,在反覆接触到这些信息时,內心深处是否也会產生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对卓越的同情是否会转化为对组织行为的疑虑?这种从內部侵蚀信任的威胁,远比外部的正面攻击更为致命。
    “家园”的情报与安全部门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污浊的信息暗流。王建国在听取紧急匯报后,深感事態严重性远超以往。这种瀰漫性的、非对称的攻击,如同应对一场信息世界的瘟疫,传统的防御手段效果有限。他立即下令启动最高级別的信息反制与心理维稳预案,多管齐下:
    全面清淤与溯源:一支专业的网络战团队24小时待命,动用所有技术手段和盟友关係,像清道夫一样,在网际网路的暗河与明渠中儘可能刪除、屏蔽、澄清那些大规模的虚假信息。同时,精锐的情报追踪小组全力追查谣言的最终源头和传播路径,儘管墨菲斯隱藏极深,但也要尽力压缩其活动空间,搜集其攻击模式的证据。
    主动发声与塑造敘事:不能再被动挨打。通过精心选择的、信誉良好的第三方媒体和学术伙伴,有策略地释放经过严格脱敏处理的正面信息。內容聚焦於展示卓越在“家园”得到了妥善的医疗照顾、良好的教育和充满关怀的成长环境,强调其身心健康、积极向上的状態(例如,发布一些不露脸、不涉及机密背景的,关於卓越参与环保活动、进行创造性手工艺品的模糊报导),以此对冲负面敘事,爭夺话语权,向外界传递真相的微光。
    內部肃清与思想稳固:立刻召开內部保密会议,向核心骨干通报外部舆论攻击的基本情况(隱去最恶劣的细节),强调斗爭的复杂性和敌人手段的卑劣。进一步加强全体人员的保密纪律教育和思想动態摸排,筑牢心理防线,確保內部团结稳定,信任不受侵蚀。公开批判谣言,统一口径,让任何试图渗透进来的不良信息无处生根。
    技术甄別与利剑高悬:伊芙琳牵头组织一个由心理学家、语言学家、密码学家和物理学家组成的专家小组,对“echo”发布的所有內容进行最精细化的技术分析。目標是找出其模仿行为中不可避免的破绽——比如其“共鸣绘图”中隱藏的算法痕跡、语言模式中不符合人类情感曲线的机械感、以及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於基金会特定技术路径的“指纹”。这些分析成果被严格保密,作为关键时刻进行公开技术揭批、反制“echo”信誉的“弹药”。
    在所有应对策略中,最核心、也最艰难的一环,是如何对待风暴中心的卓越本人。王建国、苏沐和伊芙琳进行了慎重而痛苦的討论。最终,他们一致决定:暂时对卓越隱瞒外界这些恶毒的污衊和攻击。
    理由很清晰:卓越的心智仍在成长,单纯而敏感。这些充满恶意、扭曲事实的信息,如同精神世界的毒药,一旦让他知晓,可能会对他造成难以估量的心理创伤。他会困惑、愤怒、自我怀疑,甚至可能影响他与“家园”、与苏沐和伊芙琳之间宝贵的信任关係。这无疑会严重干扰他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和能力成长的节奏。
    於是,一个无形的“信息滤网”在“家园”內部悄然形成。苏沐和伊芙琳肩负起了心灵守护者的重任,她们小心翼翼地过滤掉所有可能触及外界谣言的资讯,为卓越营造一个相对纯净的“象牙塔”。她们的守护职责,从此增加了更沉重的一层:不仅要保护他的物理安全,还要为他屏蔽掉来自外界的冷箭和毒液,守护他內心那片尚未被污染的精神家园。
    无知的幸福与沉重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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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卓越依然生活在那个充满好奇、探索和温馨日常的世界里。他对围绕自己展开的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攻防战浑然不觉。他依旧兴致勃勃地进行著他的能力微操训练,为每一次微小的进步而欢呼;依旧沉迷於他的“手搓”大业,试图造出更神奇的装置;依旧会缠著苏沐要零食,向伊芙琳问出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一次,卓越在走廊里无意中听到两个研究员在休息间隙低声討论著什么“最近的网络谣言很猖獗”,他好奇地凑过去问苏沐:“班长,『谣言』是什么东西呀?是好吃的吗?还是新的游戏?”
    苏沐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但脸上瞬间浮现出轻鬆自然的笑容,她伸手揉了揉卓越的头髮,用略带嗔怪的语气说:“小傻瓜,谣言就是一些不负责任的人,因为无聊或者坏心思,在网络上胡说八道的东西,像垃圾一样,一点都不好玩,也不用去理他们。”
    卓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被窗外飞过的一只奇怪小鸟吸引,蹦蹦跳跳地跑去看了。
    看著他那无忧无虑、充满活力的背影,苏沐和伊芙琳远远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深藏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颳起一场试图混淆黑白的风暴,而她们必须成为守护这座“象牙塔”的最坚固的屏障。绝不能让那些的恶意和污浊,玷污了这颗正在努力积蓄光芒、本质上如此纯净和善良的小星星。
    “镜厅”计划或许能製造出无数扭曲的倒影和令人迷惑的幻象,但苏沐和伊芙琳坚信,真实所蕴含的温暖与力量,如同真正的阳光,终將有能力穿透重重迷雾,照亮真相。这场守护心灵纯净的战爭,与外界的信息攻防战一样重要,她们决心要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