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大半夜的鏖战，以及在苏沐远程"神助攻"下打通了最关键的数学瓶颈，卓越关於"复合智能场"的理论模型终於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淡青色的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与工作檯上led屏幕发出的冷光交织在一起。卓越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椅子上，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著明亮的光芒，紧紧盯著屏幕上那幅刚刚生成的多维函数图像。
    那图像堪称数学与物理之美的完美结合：多条代表著不同物理量的曲线在复杂非线性方程的约束下，优雅地交织、缠绕、最终达到一种精妙的平衡与协同。谐振电磁场的能量分布、脑波谐波的信息编码效率、生物电场感知的灵敏度...这些原本各自独立的参数，此刻在屏幕上呈现出一个和谐而稳定的动態系统。
    虽然距离製造出实体样机还遥遥无期，但数学模型的初步自洽、以及基於模型进行的计算机模擬所呈现出的积极且稳定的反馈结果，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这条路径的可行性。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座全新高峰的山脚下，仰望著云雾中若隱若现的、通往未来的阶梯。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在漫长的黑暗隧道中终於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纯粹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般淹没了他，暂时洗刷了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欢快的节奏。
    在这种难以抑制的兴奋驱使下，他將一部分不涉及最核心算法、纯粹属於数学物理层面突破的推导过程和创新点，仔细整理成了一份简洁的技术报告。报告中避开了所有关於系统、古籍和"萤火虫"项目的敏感信息，只聚焦於那个复合场模型的数学架构和物理意义。
    他通过加密渠道將报告发给了小张——这既是按规定进行的进展匯报，也隱隱带著一丝想要被认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向监控者展示自身价值的炫耀。他像一个刚刚完成了得意之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別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他並不知道，这份看似"单纯"的数学物理报告，在王建国那边和相关技术专家圈子里，引发了何等程度的震动。
    国特局地下指挥中心內，灯火通明。王建国面色凝重地看著面前的大屏幕，上面正显示著卓越那份技术报告的关键內容。几位被连夜紧急召集来的、在理论物理和应用数学领域堪称泰斗的老专家，正激烈地討论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兴奋。
    "不可思议！这个非线性耦合模型的构建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场论的框架！"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激动地指著屏幕上的一个方程，"你看这里，他引入了虚时间坐標来处理相位滯后问题，这想法太大胆了！"
    "更惊人的是这个多维约束条件的设置，"另一位戴著厚厚眼镜的专家补充道，"它同时保证了能量传输效率、信息保真度和系统稳定性，这种平衡艺术...简直像是...像是某种超前的直觉！"
    经过数小时的激烈分析和论证，专家们得出的结论高度一致：这份报告中展现的理论框架之新颖、构思之大胆、所採用的数学工具之精深前沿，完全超出了当前国际公开学术界的认知水平，甚至直接触碰到了多个被大国列为"未来战略方向"和"高度保密"的研究领域的边缘！
    王建国听著专家们的匯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神深邃难测。他原本倾向於认为卓越是一个幸运的、"系统"或背后势力的"技术传递通道"或"执行者"，但现在看来，其本身所展现出的恐怖创新潜能和理论构建能力，可能远远超乎想像。这小子不仅仅是一个传递者或执行者，他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亟待挖掘的宝藏！
    "立刻將卓越的保密等级上调至最高级烛龙级！"王建国斩钉截铁地下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增派一倍的人手，24小时不间断保护，绝不能出任何紕漏！这份报告的內容，列入绝密范畴，知情范围严格控制！同时，加大对先知基金会及其关联人员和机构的监控力度，动用一切可动用资源！我预感，墨菲斯·李的反应很快就会到来，而且绝不会温和！"
    整个国特局第九处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更多的特工被派往大学城周边，监控网络被进一步加强，应急响应方案被重新修订。一场围绕卓越的保卫战悄然升级。
    王建国的预感精准得可怕。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某个潜伏极深的內部信息渠道，墨菲斯·李也获取了卓越那份技术报告的核心內容摘要（他无法获得全文，但关键思想和突破点已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在自由邦联某处戒备森严的豪华庄园內，墨菲斯·李的书房。他原本正悠閒地品著红酒，看著窗外的夜景。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平板电脑上传来的简报时，他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那张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红酒险些洒出。他在铺著昂贵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著无法掩饰的惊讶和...一丝急迫甚至贪婪。
    "复合场？能量、信息、感知的三位一体雏形？"墨菲斯·李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他竟然...竟然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独立摸到了这个方向的理论门槛？！甚至提出了可行的数学模型？！"他反覆看著简报上的那几个关键方程和概念描述，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比我们升腾之路计划中最乐观的预估进度还要快至少三年！这已经不是有趣或有潜力了，这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掌控在手中的战略力量！"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猎人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阴影中的伊芙琳，眼神变得决绝而冷酷："之前的怀柔策略、学术引诱看来都失败了。官方的保护比我们想像的更严密，他本人也比我们预估的更...高產。是时候换一种更直接、更有效率的玩法了。"
    "父亲，您的意思是？"伊芙琳的心微微下沉，她熟悉父亲这种眼神，这意味著他將採取那些游走於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不容置疑的手段。
    "既然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让他主动投入我们的怀抱，那就製造一点意外，"墨菲斯·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著刺骨的寒意，"让他所处的安全环境变得不再安全，让他珍视的研究成果受到一点不可抗力的损失。或者，让官方意识到，保护他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和承受的风险，正在急剧升高，高到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值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仿佛在討论一项普通的商业决策："我记得，基金会內部，有一些擅长製造精准技术意外的专家，他们能让一场火灾看起来像电路老化，能让一次设备故障看起来像操作失误，不是吗？"
    伊芙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她知道父亲所说的"精准技术意外"意味著什么。那是基金会处理棘手问题、清除障碍或逼迫关键目標就范时，所使用的、偽装成事故的冷酷手段。那些"专家"是基金会阴影中的清道夫，他们精通各种製造"意外"的技巧，从精密的电磁脉衝设备到难以追踪的化学试剂，无所不用其极。
    "目標是？"伊芙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让一丝情绪泄露。
    "暂时不需要直接针对他本人。"墨菲斯·李淡淡道，仿佛在谈论天气，"但他那个小小的、充满创造力的实验室，或者他那些即將诞生的、令人惊嘆的成果...可以发生一些令人遗憾的故障或火灾。足够惊动官方，让他们手忙脚乱，也足够让那个年轻人受到惊嚇，產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和对官方保护能力的怀疑..."
    他走到酒柜前，重新倒了一杯酒，轻轻晃动著酒杯，鲜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等到时机合適，我们再適时地、慷慨地伸出援手，提供他绝对无法拒绝的、更安全更优越的研究环境和支持。效果会比现在好得多。"
    这是一招极其阴险而毒辣的计策。既要物理上打击卓越的研发能力，也要从心理上瓦解他的安全感，还要向王建国施加巨大的压力，迫使其做出艰难抉择。
    伊芙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一丝不忍，一丝挣扎，最终都被深不见底的服从所吞噬。她眼前闪过卓越在研討会上那带著些许紧张却又充满求知慾的乾净眼神，闪过他深夜还在忘我捣鼓设备时那专注甚至有些傻气的侧影...
    "是，父亲。我会立刻安排萤火小组待命。"她低声应道，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她退出书房，走在空旷而寂静的华丽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场针对卓越及其心血结晶的、真正的、冷酷的精准打击，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此刻的卓越，还沉浸在理论突破的巨大喜悦和与苏沐关係缓和的温馨余韵之中，对即將从黑暗中袭来的、名为"意外"的冰冷恶意的风暴，毫无防备。
    晨曦透过窗户，照亮了他工作檯上那些闪烁著智慧光芒的设备，也照亮了他因为疲惫而熟睡的、毫无戒备的脸庞。风暴正在酝酿，而寧静的清晨，往往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