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叔那充满实践智慧与粗獷力量的“土味”硬体模块——那几个用最普通元件手工搭砌、却奇蹟般地將信號信噪比提升了31db的放大滤波电路——的强力加持下;在苏沐那本字跡工整清晰、逻辑严密如精密仪器图纸般的《模擬电路基础》笔记的无形鞭策(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知识的匱乏,又像一盏灯,指引著基础的方向);以及系统那悬於头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时刻可能降下“社会性死亡”终极惩罚(瀏览器歷史公开套餐辅以ai生成社死影像)的巨大威慑下,卓越经歷了堪称炼狱般的无数个昼夜轮迴。
他的宿舍角落已彻底沦为一片技术与意志激烈交锋后留下的狼藉战场。桌面上铺满了如同神经网络般纠缠的各色导线、散落的银亮焊锡丝、万用表闪烁的探针、烧焦的电路板残骸、以及写满潦草演算和无数报错信息的草稿纸,几张苏沐笔记的复印页散落其间,上面被他画满了问號和试图理解的重点线。空气中瀰漫著松香燃烧后的独特气息、长时间运行发热的电子元件散发出的微焦味、以及提神用的廉价浓咖啡残留的苦涩香气,混合成一种代表“挣扎”的气味。他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得如同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因为长期焦虑、专注咬牙和饮水不足而微微起皮乾燥,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向现实或系统屈服的火焰。
失败,调试,再失败,再调试……这个令人绝望的循环仿佛西西弗斯推石,看不到尽头。他经歷了信號採集的极度不稳定(脑波帽电极接触不良,头皮出汗就失效),经歷了滤波参数调校的微妙偏差(一个电阻值的小数点错误就能让所有努力白费),经歷了算法閾值设定的反覆试错(在过擬合与欠擬合之间艰难平衡),更经歷了无数次深夜对著运行报错的命令行窗口抓狂、几乎要砸烂眼前一切的自我怀疑与濒临放弃的边缘。那顶廉价的、来自某宝的脑电採集帽仿佛成了他头颅的一个延伸器官,长时间的佩戴甚至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难以消退的浅浅红印和闷出的黏腻汗水。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永无止境、足以磨灭任何人热情的黑暗循环中,一缕微光,终於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技术迷雾和沉重的心理阴霾。
这是一个与往常並无不同的沉寂深夜,万籟俱寂,只有电脑主机风扇持续的低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著寒意的风声。卓越再次深吸了一口冰凉而乾燥的空气,如同进行某种神圣又绝望的宗教仪式般,庄重地(又带著点习惯性的厌恶)戴上了那顶饱经摧残的帽子,仔细地(儘管知道效果有限)调整著那几个乾电极片的位置,確保它们儘可能紧密地贴合头皮。他努力摒除脑海中一切翻腾的杂念——主要是对那可怕惩罚的具象化恐惧想像,以及连日来积累的如山疲惫与焦躁——將全部精神意志凝聚为一个极其简单、纯粹、强烈的意念,如同雷射束般聚焦於一点:“亮!”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撞击著肋骨,声音在寂静中仿佛清晰可闻。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他自己用python简陋库编写的、极其寒酸的测试界面。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像素风格的led灯泡图標,下方用粗糙的字体標註著“指令一:亮”。
一秒,两秒……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期待中缓慢爬行。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熟悉的、冰冷的失望感吞噬的瞬间——
那个原本呈现死寂灰色的led图標,极其微弱地,但確確实实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挣扎了一下,明灭不定,然后,它竟然顽强地、抵抗著无形的干扰,持续地亮了起来!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虚擬黄色光芒!
卓越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放大到极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生怕这是长时间熬夜和精神极度紧张產生的幻觉,或者是屏幕的偶然闪烁。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用颤抖的心神,再次凝聚起一个截然不同的、清晰的意念,带著强烈的试探与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期待:“灭!”
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被触动,那盏刚刚稳定亮起的led图標,应声而灭!瞬间恢復了之前的死寂灰色!
“亮!”卓越在心中几乎是吼叫著发出指令,情绪剧烈波动,带著一种宣泄般的狂喜。
图標再次亮起!光芒稳定,没有丝毫闪烁!
“灭!”
图標再次熄灭!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虽然从意念发出到屏幕响应,存在著一丝肉眼可见的、大约300-400毫秒的延迟,还未能完全达到系统苛刻要求的“<500ms”的极限標准,但其响应的准確率,在这一次连续的、激动人心的测试中,竟然高得惊人!几乎没有出现误识別(將“亮”识別为“灭”)或失效(无响应)的情况!
这不是偶然的噪声尖峰!这不是环境的电磁干扰!这是真真切切的、由他的意识活动直接触发、被系统前端硬体捕捉、经过算法处理成功识別、並最终转化为执行指令的、完整的闭环反馈!
“成功了!我成功了!系统!系统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啊!”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海啸般瞬间衝垮了所有的疲惫、紧张与自我怀疑!卓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抱起那台破旧的、散热口还积著灰的笔记本电脑狠狠亲上两口,又想衝出门去对著冰冷夜空吶喊,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胜利!他像个终於打通了任督二脉、体內诞生了第一缕微弱真气的武林新手,虽然力量渺小,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全新境界的召唤!
【任务:【思维跃迁】已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这一次,那平日里冰冷刺骨的电子合成音,在卓越听来,简直如同仙乐般悦耳动听!
【文明贡献度+0.0003。】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及时查收。】
卓越迫不及待地用意念点开那个在脑海中闪烁著诱人微光的奖励文件压缩包。《初级神经接口(意念控制版)技术白皮书.zip》,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心跳再次加速,血液奔涌!解压缩后,里面包含的內容远比上一个“光学迷彩”任务的“简略版”要丰富、深入、且令人振奋得多!不仅仅是更完善的理论基础阐述、更复杂高效的信號处理与模式识別算法(附带了更详细、但仍需极高智商才能理解的注释)、多种干扰抑制与自適应滤波策略,甚至…还包含了指向下一代非侵入式高精度接口、乃至微创式植入体接口的初步设计蓝图、材料学要求及生物相容性探討!
虽然前路依旧漫漫,挑战只会隨之升级,变得更加艰难和不可预测,但这標誌性的、从零到一的突破,如同在无尽黑暗深渊中点燃的第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火把,彻底驱散了盘踞在他內心已久的阴霾,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巨大信心!一种“我或许真的能沿著这条路走下去”的豪情与坚定,在心中悄然萌芽、生长。
他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放飞思维,沉浸在短暂而美好的未来幻想里:以后是不是可以用意念来玩《英雄联盟》,微操拉满,反应速度超越物理极限,惊艷全场?是不是可以用意念直接编写代码(虽然他现在的python水平连个像样的循环都写得磕磕绊绊),思维直接转化为精准的指令流,编程效率倍增,从此告別键盘?是不是可以……
【警告:检测到宿主大脑皮层活跃度异常升高,前额叶及奖励中枢区域神经电活动模式呈现显著过度幻想与非理性乐观倾向。神经递质多巴胺分泌水平监测值超常。建议保持冷静,脚踏实地,避免不切实际的空想。当前首要任务应是专注於现有技术成果的巩固、稳定性测试与性能优化。】系统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精准地泼在他发热、膨胀的头脑上,及时制止了他即將脱韁奔往科幻世界的思维。
卓越:“…”
刚刚升腾起的、带著翅膀的兴奋劲头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他撇了撇嘴,对著空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行吧,你牛逼,你永远冷静,你永远有理…” 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和眼底残留的兴奋光彩,却彻底暴露了他內心真实的、汹涌的喜悦。
然而,极度的兴奋如同剧烈的运动,透支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能量。狂喜的浪潮退去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袭来的、无法抗拒的极致疲惫。连续无数个日夜的高强度脑力劳动、精神的高度紧绷、成功瞬间的巨大情绪释放,如同榨汁机般彻底榨乾了他最后一丝精力。强烈的困意如同厚重无比的天鹅绒帷幕骤然落下,眼皮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块。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更多成功的喜悦,也顾不上收拾那一片狼藉如同战后废墟般的“战场”,更完全忘记了要去断开那套刚刚立下汗马功劳、却依旧与电脑usb接口连接著的脑波设备电源。只是凭藉著生物最原始的本能,踉蹌著扑向自己那张堆著几件脏衣服的床铺,连身上那件沾著焊锡膏、汗渍和咖啡渍的灰t恤都懒得脱掉,脑袋刚一沾到略带汗味的枕头,意识便像断了线的风箏,瞬间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温暖而黑暗的、没有代码也没有任务的深海之中。
宿舍里,只剩下电脑屏幕依旧亮著,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个代表“灭”状態的led图標在简陋的界面上静静地散发著微光。而那顶连接著刘叔的“土味”放大模块、再连接著电脑的脑波帽,依旧静静地戴在他沉睡的头上,几个电极贴片依旧顽固地接触著他因沉睡而放鬆下来的头皮,仿佛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哨兵,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不知疲倦地、持续地接收著他沉睡中大脑那无序而平静的、蕴含著无数秘密的脑电信號。数据流仍在无声地传输,算法或许仍在后台默默地运行,记录著主人无意识下的神经活动,而卓越对此,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