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直言不讳
等离子气体从武器平台上喷薄而出,宏炮的炮弹没入了虚无的深空,只留下一条仿佛幻视的线条。
这轮攻击真的发出了吗?
面对逃离到视距之外的敌人,赫尔布莱切特陷入了迷茫。
他感觉自己身躯在发冷,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在蔓延。
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他渴望能在生死之间的黑暗中与帝皇对话。
一但他没有梦境,没有幻象,也没有得到启示。
直到在多年之前,他面见了第十三军团的原体,跨越了“卢比孔河”,並完成了原铸化改造,才於梦中见到了多恩战斗的景象。
那就像雪崩的瞬间,就像自然之力释放在一个极小的星繫上。
那是一场启示,原体位於一个沦为灰烬的世界上,这代表了他必须要赎罪,无论这种懺悔是什么。
赫尔布莱切特始终怀疑自己配不上原体的恩典。
帝皇指明了他该在哪里赎罪——野兽碎骨者萨拉卡。
可在他完成自己的赎罪前,他便来到了这片未知的星域。
他从未陷入如此的欣喜。
因为原体罗格·多恩位於此地。
然而,他也从未陷入如此绝望,因为他对基因之父说出了狂言。
他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的战团兄弟们会为此蒙羞,他註定要带著耻辱与罪孽死去。
赫尔布莱切特想要以戴罪之躯,为基因之父带来一场胜利。
他无比渴求著死在这场战斗里。
可战爭陷入了僵局。
敌人的雷达似乎比光还快,可以提前预测他们的进攻。
不论是亚光速的新星炮,还是以光速行进的光矛,在发射的瞬间,敌人就已经开始机动规避了。
而他们却无法做到类似的事。
黑色圣堂的至高大元帅赫尔布莱切特只能寄希望於灵能者。
可不论舰队中的领航员、星语者,还是管理军团书库的智库,都扬言他们无法感应到亚空间。
又一次,敌人的纳米飞弹云袭来,配合著大量先进的动能火炮,在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將一艘战斗驳船的虚空盾过载。
炮台和尖顶从船身上被撕下,高塔从底部折断。
空气从暴露的船体內泄露出来,碎片四散,火焰吞噬了困在残骸中的氧气,眨眼间燃起又熄灭。
海战的烈度远不如之前强烈,但如今的人类舰船无法还击。
他从未陷入如此的痛苦。
地球,地面战场。
轨道轰炸如同爆烈的斩骨刀,將异形的军队完全肢解。
强大的阿斯塔特化为精妙的手术刀,將敌人潜藏於深处的关键组织,精准又快速的剥离切除。
跟在原体身旁的陈兴,仿佛看到了“庖丁解牛”般的战爭技艺。
术业有专攻,罗格·多恩就是为了战爭而被创造的。
多恩在指挥作战的方面上,有著天才也无法企及的天赋。
异形的军队不止损失惨重,他们甚至无法组织反攻,只能化整为零,纷纷设法蛰伏了起来。
他们曾在轨道轰炸的协助下,於瓦砾下寻找著藏起来的人类。
如今,轮到人类找他们了。
又一道命令被多恩下达,一位跟隨在原体身边的战团长,满怀荣耀地踏上了雷鹰炮艇,前往前线支援。
这是一位身披紫甲的战士,他是饮魂者战团的战团长。
饮魂者是一支新生的战团,诞生於復活原体基利曼所主导的“极限建军”,他们无疑是多恩之子,但战团的歷史却被审判庭封锁了。
没有被派出的战团长,依旧死死跟在原体的身边。
好像原体一旦离开他们的视线,就会突然消失一样。
毕竟和成为了“名胜古蹟”,被放置在马库拉格的静置力场,以供人朝拜的復仇之子不同。
罗格·多恩一直都笼罩在浓浓的“死亡阴影”之中。
他消失於遍布敌人的战舰,只留下了被斩断的手臂。
如今原体强势归来,他们绝不会再让基因之父孤军奋战。
陈兴打量著这群战团长,暗自猜测这里的大只佬中,有几个是出过“个人小说”的猛人。
阿斯塔特的个体差距极大。
厉害的能把禁军当狗杀,菜一点的会被凡人一枪秒了。
而“战团长”这个职业中,出现猛人的概率极高。
多恩自然不会浪费这些猛人的战斗力,无视了子嗣们依恋的情绪,將他们纷纷派往了前线战场。
出发前的战团长纷纷表示,他们要为基因之父带回胜利。
不断有战团长被派往前线,多恩似乎也在测试子嗣们的实力。
但陈兴可以赖在原体身旁,他在试图学习原体的作战方式。
“我给你们大家的命令很简单,但你们要认真遵守、努力完成:敌军將至,杀光他们。”
多恩的命令如他所言,对於收到命令的士官而言,並不难理解。
陈兴在试图刨析原体的命令。
有的命令他可以理解。
有的命令要结合卢瑟的记忆,才可以发掘其中的深意。
而更多的命令,简直就像刻在石头上的箴言,仿佛是人人都知道的大道理,但敌人就是会中招。
陈兴不免悲伤的意识到,自己可能缺乏指挥的天赋。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因为,这是一位基因原体,是在以1:10的军力差距下,在泰拉围城战中硬扛了荷鲁斯的超级猛人。
等罗格·多恩的指挥告一段落,一旁的陈兴才开口道:“我没想到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军队倖存,他们在绝境中坚守了数日,才能在现在发挥作用。”
“人类並没有失去他们的坚毅,我们註定会在星海中立足。”
多恩的眉头紧皱,看著身旁的人类指挥官,忍不住直言道:“如果你在设计防线的时候,稍微多懂一点知识,那么至少有200万人,不会死於你错误的设计,他们本该有更多的游击空间。”
“在这场战爭结束后,你必须从最基础的战术理论开始学习。”
陈兴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他有太多的理由一没有时间,缺乏物资,不知道敌人的配置,军队缺乏训练和指挥。
但他根本没资格反驳。
因为多恩说的对。
他算是明白了在原体之间,为什么多恩的风评会那么差了。
有近半的原体和多恩之间有过节,因为罗格·多恩从来不会照顾別人的情绪,他只会诉说无可辩驳的事实,拔出扎在別人心中的刺。
即使撒谎对他有利,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言。
说实话,这种直言不讳的性格,很难让人喜欢他。
可同时,也很难让人发自內心的討厌他。
陈兴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据他所知,这位可是会和他的子嗣西吉斯蒙德对骂的原体——多恩的话从来不是针对谁。
陈兴再次看向了多恩,想要询问星空中的战役该如何。
不过他忽然感到了一阵风。
就好像他躲在南极的冰屋里,在风暴中將冰屋撬开了一个口子。
刺骨的寒风涌了进来,而当陈兴反应过来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一个“漏风口”。
无形的亚空间风暴,以陈兴为中心向著外界扩散。
如同泄洪般的亚空间能力,向著周围的星系瀰漫。
天狼星系。
这里有一条超空间航道与太阳系相连,距离太阳系仅有6.8光年,往日是地球的门户之一。
而如今,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名为“採矿星球23號”的行星尸体,述说了昔日发生於此地的一场大战。
两个悬浮的巨大“金字塔”,构成了名为【虚境封印】的巨构。
在这个无人的星系中,7艘【威慑级护卫舰】,停泊在星系中央那个巨大的建——
筑外。
在这个巨构內部的走廊上,灰色的血液与尸体铺了一路。
核心控制室里,几个人类坐在操作台上,视周围的异形尸体若无物,彼此间还在悠閒地聊著天。
“都几天了,怎么还没破解这玩意的作业系统。”
“要不你来?”
“还不如直接把它炸了。”
“稍微对虚境尊敬点吧,谁知道炸了后会出什么事。”
他们是离开的燕子舰队。
虽然不愿意白白赴死,但愿意在临走之前,做一些举手之劳。
比如把这个大傢伙关了。
地球那位自称元帅的男人,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
等关掉这意后,说不定可以为他提供一些帮助。
“话说,上次我黑进银河网络看了下,灵督文明好像又復活了?”
“你也太过时了,终末使者的光环都扩散到3000个星系了,星海共同体对他们发起了严厉的谴责,还支助了灵督遗民对抗他们。
“还谴责?那头龙呢?”
“也在谴责。”
“妈的,对其他文明只会谴责,对我们人联就重拳出击。”
“我看那头龙迟早也会被打。”
“咱们的银河还真热闹,一刻也不能消停。”
“先別聊了,我拿到权限了。”
一个人类伸了个懒腰,向身旁的同伴问道:“关了?”
“关。”眾人答道。
慢慢的,两个巨大金字塔构成的建筑,停下了它不断旋转的身躯,逸散的微光也渐渐停息。
对於虚境的封印被解除,这里不再是虚境生物的盲区。
於是,祂们將目光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