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地面战场。
地底深处,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幽闭黑暗的隧道里。
无畏机甲赛德沉默地矗立在防御工事后,厚重的石棺上布满了焦黑的爆破痕跡,死死地盯著隧道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最后倖存的16名星界骑士,连同他这台残破的无畏石棺,共同构筑了通往指挥所的最后一道防线。
敌人已经连续进攻三天了。
在最初的伏击战中,星界骑士们凭藉著地形的优势,击退了数百倍於己的敌人,让那群憎恶的机械异形,灰溜溜的丟下了上百具尸体。
可异形很快就改变了战术。
它们不再强攻错综复杂的隧道,转而使用无穷无尽的无人机,消耗著他们缺乏补给的弹药。
敌人的耐心远超预料,星界骑士已经被逼到弹尽粮绝了。
赛德回头看向他的兄弟们。
一名战斗兄弟在之前的战斗中,不幸失去了他的双腿,此时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沉默地用仅剩的双手,为爆弹枪更换著弹匣。
另一位修士的胸甲被洞穿,在药剂师缺席的情况下,眾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生命逐渐流逝。
没有一位星界骑士完好无损,但他们依旧坚守於此。
“滋滋……”
在隧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与机械的摩擦声。
一群机械猎犬冲在最前方,它们后背上的枪口喷吐著火焰,清理著每一个可能埋伏的岔口。
敌人终於决定发起总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异形军队中那些火力强悍的“骑士机甲”,无法进入狭窄幽深的地下隧道。
可即便如此,铺天盖地的【智能人军】,依旧將他们逼入了绝境。
赛德修士將双联自动炮中的弹药倾泻而出,用它最后的弹药,粉碎了那些迫近的机械犬。
他驱动著残破的无畏机甲,向异形发起最后的死亡衝锋。
“为了帝皇!”
一名星界骑士高举起了手中的链锯剑,发出了最后的战吼。
“毁灭即救赎!”其余的战士齐声回应道。
位於转角处的异形军队,丟出了大量的烟雾弹,浓郁的烟雾封闭了隧道,让那两个脱掉头盔的星界骑士,也不得不重新戴上头盔。
异形知道这群战士快的惊人,也看出了星界骑士弹药已尽,自然不愿意与他们近战,巧妙的控制著交战的距离。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工事又一次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只是,这次的声音不是来自於地表的轨道轰炸,而是源自於更深的地底,是从脚下快速迫近的震动。
“轆轆轆轆轆轆!!!”
伴隨著一阵撕裂耳膜的巨响,星界骑士前方的墙壁骤然炸开,一台巨大的冥王突破钻探机,裹挟著大量的碎石屑骤然衝出了地底!
巨大的金刚石钻头,在衝出地面的瞬间,就碾碎了一名来不及闪避的智能人军,硬生生堵住了隧道,让异形的先头部队无法撤退。
还没等异形重整阵型,一道魁梧到超乎想像的巨大人影,便伴隨著一声蕴含著无边怒火的战吼,从钻探机挖掘出的隧道中轰然杀出!
一个异形硬生生吃了一拳。
他的尸体犹如炮弹,砸向另一个异形,將两个异形都砸成了废铁。
那是一个身披金色动力甲的巨人,他体型大的几乎要塞满隧道,可速度又快得超出常理。
就连阿斯塔特超人的动態视力,也无法看清巨人的身影。
他握著一柄几乎锈蚀的链锯剑,以及一双比任何攻城锤都要致命的拳头,每一次挥舞都像是一颗陨石坠地,將沿途拦路的智能人军,砸成了一地的机油与零件。
死亡的射线落在他的身躯上,被一道半透明的护盾挡住。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將星界骑士逼进绝境的异形,似乎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
不知为何,在听到金甲巨人怒吼的瞬间,赛德修士与一眾星界骑士,感到了来自於基因血脉的呼唤。
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充斥在星界骑士们的身躯中。
“为了帝皇!为了多恩!”
星界骑士高呼著他们基因之父,向著前方的异形发起了衝锋。
然后,他们看清了。
在那片由异形残骸铺就的炼狱之中,在那位白髮巨人的身上,他们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
基因种子在欢呼,向他们诉说了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是他们的基因之父。
这一刻,幸福淹没了一眾赴死的战士,他们狂喜到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有与基因之父並肩作战的一天。
赛德从没奢望过他的战团有资格获得如此的奖赏。
当他还是一个少年时,在第一次欣赏描绘了罗格·多恩传奇故事的壁画时,他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以与基因之父並肩作战?
这是何等的荣光!
罗格·多恩用余光看向这些身披银甲的子嗣,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从未见过这种涂装的帝国之拳。
然而,他不是基利曼,不喜欢在战斗时思虑太多,战爭永远是他的第一要务,他带领著这些陌生的子嗣,將这支围剿部队屠杀殆尽。
陈兴从钻探机的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看了眼毫髮无伤的原体,以及那些激动到浑身发抖,跪在原体前的星界骑士们,主动上前解释道:
“他们是星界骑士,是活跃於荷鲁斯之乱一万年后的星际战士。”
罗格·多恩认真打量著这些银甲的子嗣,儘管他心中有无数的疑惑,但他还是以战爭优先。
他从星界骑士的战团长那里,要到了其他部队的通讯方式。
接下来,陈兴看到了原体那几乎令他无法理解的指挥能力。
在地底指挥室时,多恩就已经看到了地球战场的投影信息。
很快,他与仍在各处抗战的前线指挥官取得了联繫。
只靠著几句简单的交谈,那些素未谋面的指挥官,就听从了多恩的命令,改变了战斗的部署。
“……c-7区域的第134团,放弃4號阵地,向5號阵地收缩,將敌人引至狭窄通道,交叉火力覆盖……”
“……阿尔卑斯8號工事,你们的左翼即將被突破,让第三连队从b-3通道绕后,摧毁敌人的重火力……”
围剿人类的异形军队忽然发现,那些溃不成军的人类士兵,仿佛在一瞬间脱胎换骨,变得无比难缠。
一条条命令被发往了前线。
罗格·多恩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指挥著地面部队。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接入了他的指挥频道。
“我是赫尔布莱切特,黑色圣堂的至高大元帅。”威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以神皇之名,我们將派遣部队支援地面,並接手地面作战的指挥权。”
“帝皇不是神。”罗格·多恩用他那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回应道。
通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刚才……说了什么?”赫尔布莱切特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在给这个瀆神之人一次反悔的机会。
罗格·多恩的眉头紧皱,对著通讯器再度篤定道:
“帝皇不是神。”
“异端!你胆敢用你那骯脏的舌头,说出如此褻瀆的谎言!”通讯器里传来了暴怒的斥责。
“报上你的名號,叛徒,我將亲自斩下你的头颅!”
绝大多数星际战士战团,虽然忠於帝国与帝皇,但根本就不相信国教那一套,只有少数的战团除外。
例如黑色圣堂战团,他们就是最狂热的神皇信徒。
罗格·多恩的心情更沉重了。
他不知道为何有人敢公然反抗“帝国真理”,但还是回应道:
“我是罗格·多恩。”
……
天空被钢铁的暴雨所撕裂。
数以万计的空投舱,如同自天堂坠落的棺槨,在与大气层的剧烈摩擦中,划出了一道道死亡的轨跡。
更多的雷鹰炮艇紧隨其后,它们呼啸著衝破云层,將帝皇的怒火倾泻至地表的每一寸角落。
在一架通体漆黑的雷鹰炮艇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这是一个由各个战团的战团长所组成的队伍。
他们正沉默地向著佩拉城前进。
黑色圣堂的至高大元帅赫尔布莱切特,仍在轨道上的“永恆远征號”內,指挥著星海中的战斗。
儘管那位自称来自星界骑士的古老无畏,以战团的荣誉担保,他们的基因之父就在地面。
但在亲眼见到罗格·多恩之前,没人敢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帝皇啊,为什么要给我们希望?
一眾战团长面色凝重。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战团长,是足以决定数个世界命运的英雄。
但此刻,他们的心却如同未经磨礪的新兵般忐忑不安。
面对基因之父可能回归的消息,就连上方陷入僵局的星海血战,都无法再牵动他们的心神。
地面上,大量从空投舱中杀出的星际战士,已经提前到达了佩拉城,正在与异形的军队交战。
由於星空中的海战陷入僵局,他们难以將重型火力运送到地面。
但同时,异形们也缺乏轨道防御的火炮,星际战士空投舱在降落时,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战团长们在空中穿越了一片片战场。
当雷鹰炮艇抵达目的地时,来自各个战团的战团长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十几架异形驾驶的“骑士机甲”,如同被隨意丟弃的玩具,倒在了通往人类阵地的道路上。
它们有的被硬生生撕开,有的被熔穿了驾驶舱。
扭曲的钢铁残骸散落了一地。
一位身穿著“禁卫之甲”的巨人,手持著名为“风暴之牙”的链锯巨剑,如同壁画中的英雄史诗那样,劈开了异形机甲的驾驶舱。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碾碎了一支异形引以为傲的机械战甲部队。
同时,来自基因血脉中的联繫,让雷鹰炮艇內的一眾星际战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沉睡於基因血脉中的力量被骤然唤醒。
“以多恩之名!”凤凰之子的战团长第一个发出了战吼。
他甚至没有等待雷鹰炮艇降落,直接从舱门上纵身跃下,於半空中启动了跳跃背包,如同一颗白紫色的流星,將手中华丽的动力剑,劈向了另一台冲向基因之父的异形机甲。
罗格·多恩看著这个白紫涂装的星际战士,差点把他看成帝皇之子的叛徒,险些对他发起了攻击。
其他战团的战团长,自然不愿意落於人后。
十几位最强大的星际战士降临到了这里,他们从雷鹰炮艇中涌出,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绞肉战。
原体的存在得到了证实,数万名源自多恩血脉的战士,发出了最为强烈的战意,惊天的战吼连在一块,於整个星球上空不断迴荡。
多恩在廝杀的同时,还在通讯中指挥著全球的战斗。
原体的超人大脑,令他在思索著不同战场的同时,还有余力观察这些从天而降的援军。
看著他们花花绿绿的涂装,多恩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突然,他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他立马看向了驱魔人战团的战团长,那名战士正沐浴在异形的鲜血之中,高呼著神皇之名,用手中的爆弹枪净化著人类之敌。
可多恩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疑似恶魔的气息。
罗格·多恩此刻终於意识到,为什么那个召唤了他的人类,会让他有一种对方在隱瞒什么的感觉。
他的子嗣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唯一令多恩感到宽心的是,在一眾战团长的队伍中,依旧有著黄色涂装的帝国之拳,在他臂甲上紧握的拳头,代表了自己的军团依旧存在。
帝国之拳现任战团长,“毫无存在感”的格雷戈尔·德西安,此刻受到了原体的特別关注。
在数万名阿斯塔特的降临下,大量的凡人士兵被组织起来。
在原体那令人惊嘆的指挥中,地表上的战爭正在迅速逆转。
虽然异形带来了数百万军队,但地球上的人类守军数量超过了十亿。
儘管他们大多只是刚学会开枪的平民,不过在异形赶尽杀绝的政策下,即便最懦弱的人类也知道。
——只有向异形举枪反抗,才能贏得活下去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