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兴回到罐头车间时，刚好赶上了卢瑟落败的一幕。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让自己防备了一路的老东西，双手无力地垂落时，陈兴感到了无匹的愤怒。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
    但卢瑟早就在陈兴的心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分量。
    是卢瑟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从山顶上衝锋而来，將不可一世的异形屠杀殆尽，是卢瑟在他迷茫之际，坚定了他战斗的信念，是卢瑟以身为盾，替他挡下了致命的爆弹。
    如果没有卢瑟这一路的教导与包容，他无法在残酷的战场中生存下来，更无法褪去属於学生的天真，迅速適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情绪是灵能最好的催化剂，满溢的灵能在陈兴周遭匯聚。
    “阿——斯——特——兰！”
    灵能闪电喷涌而出，將阿斯特兰推进了墙壁后的深渊。
    离暗黑天使离去还有3分钟，陈兴没有去管阿斯特兰的死活，快步来到奄奄一息的卢瑟身旁。
    +醒醒！千万別睡著啊！+
    他翻找著脑內的知识，对著卢瑟施展了生化系灵能法术的再生。
    淡金色的光辉覆盖了伤口，卢瑟恍惚的意识渐渐清醒。
    他的心臟被匕首刺穿，陈兴的灵能稍稍缓解了他的伤势。
    可这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莱恩……”卢瑟“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告……告诉莱恩，我不配做他的兄弟。”
    +不，你有资格。+
    +狮王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陈兴加大了灵能的输出，他能感受到卢瑟正在坠向死亡，而他只能在沿途编织细小的蛛丝。
    “是我辜负了他。”卢瑟依旧自顾自地说著。
    陈兴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他犹豫了一瞬，决定向將死的卢瑟坦白一切。
    +这里不是你们的世界，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银河，没有亚空间，没有混沌邪神，是我和帝皇的交易，才將你们召唤到了这里。+
    +两个世界的时空错乱，我知道你们世界的未来。+
    卢瑟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你鼓动了半个军团叛变，和狮王在卡利班正面对决。+
    +狮王本可以在战斗中杀了你，但他不忍心这样做，你也一样，不愿在战斗中使用杀招，直到混沌四神插手，让你將狮王重创至濒死。+
    +狮王为此沉睡了一……一段很长的时间。+
    +你在重创了狮王后，摆脱了混沌的控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狮王也在昏迷前原谅了你。+
    “莱…莱恩说…说了什么？”卢瑟气若悬丝。
    陈兴没有看过原著，自然不知道莱恩最后和卢瑟说了什么。
    不过他想到了帝皇最后对荷鲁斯说出的话语。
    +他说他宽恕你，他等著你。+
    听到这话，卢瑟的面容鬆动，仿佛卸下了一身的重担。
    忽然，他睁开眼睛，看向了一旁青涩的陈兴，开口道：
    “读取我的记忆。”
    不等陈兴询问为什么，卢瑟便开口解释道：
    “你还没资格踏上战场，与一整个世界的异形战斗。”
    “这是最后一课。”
    他的眼神不復先前的迷离，就好像突然恢復了健康。
    陈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可以感受卢瑟的生命力在流失，知道这是对方最后的迴光返照。
    他將灵能探入卢瑟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共鸣著卢瑟的思维。
    卢瑟完全放开了他的心神。
    他有无数要保守的秘密，可既然这是另一个世界，既然少年是帝皇选中的人，那秘密也就无关紧要了，就让他为人类做最后一件事吧。
    陈兴仿佛经歷了一场梦，一场名为大远征的幻梦。
    他看到了卢瑟如何指挥军团，看到了卢瑟如何鼓舞人心，知晓了后勤的种种细节，明白了权力的基本架构，何时打压，何时拉拢……
    这是一个百岁老人的经验。
    精妙绝伦的战斗技巧，不过是瑰宝里微不足道的添头。
    它就像一本百科全书，解答了陈兴未来一切的疑惑。
    陈兴收回了灵能。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些记忆——去实践，去犯错，去改正，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好了……让我一个人待会，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卢瑟道。
    陈兴最后看了眼卢瑟，將他的模样烙印在脑海里。
    他收起了治疗的灵能，向卢瑟深深鞠了一躬，走到了车间外。
    时限所剩无几。
    卢瑟打开了盔甲通讯，连接到了暗黑天使的公共频道。
    “莱恩。”他说道，“杀——”
    【暗黑天使体验券剩余时间：0小时0分】。
    幽紫的虚境裂口张开，將奄奄一息的卢瑟吞了进去。
    “——杀了我。”
    ……
    011.m31。
    暗黑天使军团母星卡利班。
    虚境的裂隙骤然张开，將数千名暗黑天使吐了出来。
    全副武装的天使们浑身浴血，手中的武器处於激发状態，他们上一刻还在诛杀异形，突然就回到了卡利班，回到了卢瑟的演讲台下。
    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让暗黑天使们惊疑不定。
    所幸没有因此出现误伤，可眾人的情况依旧糟糕。
    有不少暗黑天使成了尸体。
    格里芬站在演讲台上，他恍惚了好几秒，才发现身旁的阿斯特兰，浑身焦黑的昏死在地上。
    没等他查看阿斯特兰的伤势，又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卢瑟。
    “卢瑟大人！”格里芬惊呼。
    在场的眾人回过神来，全被这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发现卡利班之主的伤势，顿时拋下了其他事务。
    “药剂师！”有人大喊。
    几名高阶军官衝上演讲台，护卫在了卢瑟的身旁。
    任谁都能看出来卢瑟没救了。
    但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扎哈瑞尔戴上了铁面具，穿过了一眾混乱的人群，第一次以赛弗领主的身份，出现在军团之中。
    “我知道哪里能救他。”
    眾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格里芬几乎衝到了他的面前，质问要如何才能治癒濒死的大导师。
    卡利班不能没有卢瑟。
    儘管卡利班上的派系眾多，但卢瑟始终是眾人公认的领袖。
    只有他能团结卡利班的天使，否则他们便是一盘散沙。
    扎哈瑞尔没有解释，只是让眾人將卢瑟交给他。
    他要把卢瑟带到衔尾蛇的洞穴。
    他要把卢瑟献给尊主，献给衔尾蛇，让主人治癒他的伤势。
    ——就像当年影月苍狼治癒战帅荷鲁斯那样。
    被抽走的棋子放回了原位。
    棋局继续，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