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曾在五百人中挑选思维敏捷者,组建了“设计院”。
隶属於輜重营,专司军械图样、农耕工具与水利器械的设计绘图。
这类事务极合贾詡所长,毕竟他博学多识,理论功底深厚。
“若不愿去设计院,军械库、农耕堂、医堂所,哪一处没有適合文士的差事?只需去领套衣裳、洗漱用品,便可按月领俸。你是文职,月俸八十斛粮、二十匹帛、十两金,年终依绩效还可分宅——这些你竟不知?”
“我……我当真不知……”贾詡喃喃道。
他心中猛然一震——糟了!我当初入营,一心想要隱忍不发,暗中吃苦耐劳,博取信任,伺机稍作报復……
结果呢?等了个空?
我恨啊!
贾詡心头鬱结,满腹憋闷。
许枫走后,他前往军需处领取用品。
负责的军官態度细致,还耐心讲解了“自来水”的使用方法。
隨后为他安排了独立营房。
到了晚间,提前发放的一个月俸禄送到手中。
看著床上整齐铺好的被褥,他脑袋一阵发懵。
“为何此刻……竟有种安心、甚至幸福的感觉?”
他低头望著眼前的粮食与钱幣,回想这些日子的辛劳,竟生出几分成就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该喜欢这里才对啊……”
“不不不,一定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该感到满足的……”
我明明是被压榨的人!发点钱就高兴成这样?我图什么啊我!
贾詡彻底迷糊了——这輜重营莫非有妖术?为何干了四十多天苦力,一拿到钱,竟觉得如此踏实快乐?
最终,贾詡还是选择了设计院。
他觉得那里匯聚的思路最为前沿。
同时,他也抽空仔细查探了一番这个所谓的“輜重营”,所得结果令他震惊不已。
这哪是什么普通后勤营地!
首先,所有军备器械、日常用具,皆为顶尖精良……
再说那“自来水”——究竟是什么水?!
贾詡感到困惑。
他自认身为名士已有多年,素来以为自己的智谋与才学不输於任何人,可輜重营里的每一位將士,仿佛都把他当成个不开窍的傻子。
“拧一下,水就来了。”
这是王猛介绍时,第一个士兵说的话,还带著几分善意地补充了一句:“这东西做起来特別简单,有手就能弄。”
好一个……有手就行。
贾詡几乎要破口大骂,最令人恼火的是,他忍不住多拧了几次,结果周围士兵投来的目光——
活脱脱像是在围观耍把戏的猴子,把他当成从穷乡僻壤来的土老帽。
没见过世面。
气得他脑中嗡鸣作响。
更离奇的是,这輜重营的兵卒……
隨便拉出一个,都有张绣將军那样的潜质!
即便最差的一位,武艺或许稍逊,但体能却强得惊人!连续奔袭一日一夜竟毫无疲態,平日训练时,军士们相互较劲,还会把装满沙土的防汛袋绑在腿上。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而其中几位地位较高的统领,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他们只持有身份令牌,编號从1號到100號!
序號即代表实力!排名越前,战力越强!而这支军队之中,竟还有一个0號——正是赵子龙將军!
无人可及!
这支小队,名为“斩首队”!
最后是他们的地图。
贾詡身为军师,运筹帷幄本是家常便饭,却从未见过如此图样。
摊开在桌案之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布其间,各处標註细致入微,显然已將许昌周边地区探查得一清二楚。
“莫非这是风水之术?堪舆秘法?”
初见此图时,贾詡便是这般猜想,若非玄门绝学,怎会如此繁复?
然而往后所见,愈发诡异。
铁匠铺暗中以熔炉使用灌钢之法,千锤百炼而成精钢,用以打造鎧甲、长矛。
至此,贾詡终於明白:这个所谓的輜重营,表面寻常,实则藏龙臥虎!
真正是藏龙臥虎!
这些年来,曹操能剿灭蛾贼,迎奉天子,获取百万粮餉,府库充盈,背后定然离不开这支神秘之军的支撑。
“太关键了!这便是曹操崛起的根本!我必须记下,务必掌握他们的秘密!”
“倘若日后……唔……不可妄想,许大人已然极为强大,將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追隨其左右亦不失为良策。”
贾詡思及此处,取出一小块帛布悄悄记下几笔,如同记仇般先留存下来。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贾詡踏入了设计院的研究之路,他即將目睹一系列令他终生都无法参透的“奇巧构想”。
……
数日之后,輜重营的新营房建成,规模宏大,矗立於军营之中。
工匠们经一段时间试验后,准备前往大司农府建造更为精密的一座。
带队者,正是蒲风。
恰在此时,朝廷的封赏也到了。
一名宦官內侍,名唤成叡,寿春人士,隶属曹操麾下,一脸哀戚地来到大司农府门前。
今日正值典韦值白班,刚採药归来,正在门口等候许枫处理完公务,晚间一同去军营查看新建筑。
许枫方才下马车,便见成叡手持天子詔书,立於府前。
“许大人……许大人啊,唉……”
成叡面容悲切,展开圣旨诵读一段,许枫低头倾听。
他心中诧异,这位公公怎的突然登门,一副痛失亲人的模样?
难道是曹公出了事?
不可能!曹公生龙活虎,连赤壁大败都挺过来了。
“特念將军典韦之功勋卓著,忠勇可嘉,今封典韦为卫將军,追赠忠武侯!”
“忠武侯!哈哈哈!!!”
守在门口的典韦闻言仰天大笑,满脸激动地望向许枫,“大人,您听见了吗!我是忠武侯了,哈哈哈!!!”
“主公说这次去就是拿战功的,果然没骗我,人还没回来,功劳就下来了!”
典韦顿时眉飞色舞。
他哪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许枫、郭嘉,还有郭女王与甄宓,此时都用一种古怪至极的目光盯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许枫才无奈地嘆口气:“我是己吾侯,封地自然在己吾。”
“哦对啊,那我的封地在哪儿?”
嗯?
典韦这一问,內侍成叡也愣住了——你的封地?哪来的封地啊?
许枫再度长嘆一声:“没有封地,因为你这特娘的是……諡號……”
“噗——”郭嘉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摆手,“抱歉,实在没忍住……”
“哈哈哈!!!”
郭女王和甄宓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花容乱颤。
赵云却一脸正经地拍了拍典韦的肩头:“典韦,英年早逝,真是令人敬佩啊。”
諡號!
这特娘的居然是个諡號!!有没有封地,根本不是看活著富不富裕,而是看你死后朝廷认不认。可就算认了,那也是留给子孙享的福。
“怎么大人您到现在都没提我没死这事呢?!”
“主公还没回来。”许枫理所当然地回答。
典韦当场傻眼!我才二十七岁啊!
正是大好青春!
他急忙转向成叡:“不是,这位大人,我这个諡號……能撤吗?”
成叡一怔:“您……的諡號?那您就是……”
“我就是典韦本人啊……”
典韦咂了咂嘴,一脸懊恼,这事儿闹得……
“啊?!”
成叡终於明白为何几位大人从刚才起就在憋笑了,连许大人一直摇头不止。
这种事,几百年都难碰上一遭。
“许大人,您看……”
成叡苦笑开口……
想到自己方才还满脸悲戚,当著典韦將军的面劝许枫节哀顺变……
简直是……
荒唐透顶。
人压根就没死,追什么諡號?可如今詔书已发天下,封號已定,文武皆知,再想收回,已是不可能。
“无妨,这傻大个就喜欢这个『忠武侯』,刚才还兴奋得不行,封侯拜將了!我的卫將军大人,哈哈哈!!!”
许枫笑著拍打典韦肩膀,眼中儘是戏謔。
成叡也掩唇轻笑,隨即正色道:“许大人,近日陛下频频催促,说想见您。哪有外甥这么久不见舅舅的道理,请您得空务必入宫一趟。”
许枫眉头微挑,旋即点头:“好,有空便去。”
“那在下告退。”
成叡深施一礼,携护卫转身朝宫门而去。
自今年春起,曹操便下令禁止汉献帝刘协隨意出入宫殿,形同软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心中不满,也无人敢言,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不曾有。
待曹操归来,必会第一时间覲见天子,呈报宛城战功,並筹划来年政事。
而此刻刘协突然要见自己……恐怕是想趁曹孟德未归,再试一次水深。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