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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奉孝?!以词出山?!
    此刻,輜重营內。
    热腾腾的饺子已然出锅,配上酱香浓郁的牛肉,再加上一坛坛烈酒,满营將士欢声鼎沸,气氛炽烈。
    典韦与赵云已豪气干云地开始拼酒!
    “常山男儿別的不敢夸口,但论饮酒,谁也不怵!”
    “哦?哈哈!我这陈留己吾汉子更是如此!小时候不懂事,一口气喝光了家里藏著的三坛老酒,后来才知那是年节时备著招待三十位亲友的份量——竟被我一人饮尽!你且尝尝,我的酒量可是从不停歇的!”
    “你能不能喝我不清楚,”赵云此时也略带醉意,言语间愈发洒脱,“我只知道你吹起牛来定然不在话下。”
    “哈哈哈!!!”
    將士们拍案叫好,眼瞧著他二人一碗接一碗,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气氛热烈非凡。
    许枫因不宜多饮,便端坐主位,只作看客取乐。
    几轮酒罢,喧闹正酣之际,荀彧缓步走入军营。
    “逐风,年关已至,我特来探望你。”
    他携礼而来,身后跟著两名士卒。一人身形魁梧,显是勇夫;另一人瘦削黝黑,眉目低垂。
    不知是从何处新征入伍的兵丁。
    两人手中各捧礼盒,內盛酥饼与新鲜果蔬。
    许枫引他入帐,命典韦送上热腾腾的饺子款待。
    “文若今日来访,只为共度佳节?”
    许枫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並未深究其意,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自然——是为了同僚之情。这一年共事,岂能不陪你饮上一杯?只是我的酒量……可比不得你们这些豪杰。”
    “无妨,哈哈……”
    饮酒敘旧本就是美事。
    两人浅酌数巡,继而谈起汝南、淮南、潁川一带残留的黄巾贼患。
    谈及此处,荀彧不禁嘆息:“那几处黄巾盘踞已久,屡攻不下,实在蹊蹺。其中有一人唤作许褚,逐风可曾听闻?”
    “確有此人。他聚宗族子弟与壮勇数千,筑垒设防,抵御流寇。此人力能扛鼎,乃当世猛士。我曾向主公许诺,必为他招揽一位英才,正是这位许褚。”
    “哈哈!我早料你会如此说。可如今淮泗、汝潁、陈梁之地,凡提许褚之名,无不胆寒。你又將如何將其收服?”
    许枫微微一笑,神色莫测:“此事你不必忧心,自有良策在胸。”
    “呃——”荀彧眉头微蹙,沉吟良久仍未能参透其意,只得摇头嘆道:“果然难测你心思,罢了,换个话题吧。”
    忽而他眼神一动,余光扫过身边那位瘦小士卒,嘴角悄然扬起,笑道:“逐风,当初初见你时,你说自己通晓诗书音律,今日恰逢其境,不如赋词一首如何?”
    “嗯?题目为何?”许枫並未推辞,语气轻鬆。
    “就以今夜城內灯火、城外烽烟为题罢。”
    荀彧兴致盎然,当即定下主题。
    许枫略一思忖,含笑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吟罢最后一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荀彧身旁那名黑瘦兵士身上,轻笑道:“此词可还入耳?蔡琰姑娘。”
    剎那之间,荀彧愕然失神,那小兵亦僵立当场。
    眼中先是惊诧,继而浮起一抹……恍惚的情愫。
    “妙词!妙境啊……『驀然回首,那人却在』——咦???”
    他是如何识破我的?
    “逐风,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
    荀彧愣在原地。此前他还特意让蔡琰涂黑面庞,连护卫也一同易容,只为偽装成寻常归营士卒,不引人注目。
    只因蔡琰听闻此人解兗州百万黎民於水火之中,心生敬仰,恳求荀彧带她一见。
    纵无姻缘之念,也想亲眼看看这位风云人物。
    谁知,竟被一眼识破。
    “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
    蔡琰心头一颤,略带羞赧地低声问道。
    许枫脸上仍带著几分醉意,唇角微扬,只淡淡道:
    “因为春天,快要来了。”
    “春天?”蔡琰怔住了,清澈的眼眸微微一颤,“春天在何处?”
    许枫轻声道:“春天就在你的眼中。”
    蔡琰:“……”
    荀彧低声呢喃:“这……这也太妙了。”
    门口处,典韦恰巧经过,听到这句话,手中饺子顿时滑落在地。
    他默默竖起拇指,心中嘆服:“文人果然了得……这一句,我记下了……”
    “哼,说什么『口舌如刀,刀刀入心』,纵然说得动听,你又学不来,有什么可得意的?”赵云不知何时已立於帐前,语气淡淡。
    “嘖,看什么看,走走走,喝酒去。”典韦自知不宜久留,连忙拉住赵云便走。
    荀彧也识趣退下,留下许枫与蔡琰独处敘话。
    如此甚好。
    荀彧行至军帐外,轻咳一声,唤来典韦,低声道:“你们大人今晚——”
    “我明白!”典韦立刻会意,朝眾兄弟使了个眼色,当即连桌带坛,尽数搬往远处。
    荀彧见状,不禁含笑点头,继而沉思良久,反覆咀嚼方才那句话,越想越觉音韵悠扬,意境深远。
    不知不觉间踱出营区,口中仍不住讚嘆……
    ……
    当夜,文士雅集,吟诗作赋,佳句纷呈。席间或以万象更新贺新年,或以明月寄情思,或颂中原功业。
    渐渐地,一首词悄然流传开来。
    “一夜鱼龙舞……哈哈!好一个『一夜鱼龙舞』,说的不正是我们今日之盛况?妙极,妙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自然是主公所作。如今兗州之內,论诗词才情,谁能胜过兗州牧曹公?”
    “非也非也,绝非主公。主公之词,向来慷慨激昂,气势恢宏。可这首词……却是『飘』!”
    “对,飘然若仙,超脱尘世,俯视人间,却又饱含深情。这般词句,直击肺腑,令人难忘。”
    一传十,十传百,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竟在军中激起层层波澜。
    独特的韵味,深远的意境,读之令人击节称赏。
    是谁所作?
    如此情致婉转,意蕴深长,字字皆有寄託,何人能有此深情?
    又是何人,竟能写出如此神来之笔?
    深夜,这首词终於传入曹操耳中。
    彼时他身边正有谋士相伴,前院席上,便有戏志才在列。此人虽常出入风月之所,却最懂诗中情味。当听到词末一句时,竟连饮数碗,不能自已。
    妙啊,妙不可言。
    仿佛唯有梦中方得一见。
    不多时,素来自负文采的曹操匆匆而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几步奔至戏志才面前,蹲身而语,难掩欣喜:“妙极,志才!”
    一句“妙极”,令戏志才酒意顿消大半。
    “如此才华,我实愧不敢当。以往是我曹操有眼无珠,竟不知你之才情已达如此境界!”
    “嗯?主公……”戏志才眼神迷濛,渐渐聚起光彩,“您……说什么?”
    他有些恍惚,但方才那一句夸讚,確確实实听见了。
    是夸讚!主公在夸我的才学!半年了,整整半年,终於等来一句肯定!
    心头一暖,仿佛春风拂面,全身上下都舒畅起来。
    “唯有你,才能写出这般绝妙之词——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境如梦似幻,既有家国之思,又含不尽哀愁,实在精妙无双……”
    曹操连连称颂,笑意愈浓。他是梟雄,是军事家、战略家,却也是一位罕见的诗人。
    曹操、曹丕、曹植,並称“三曹”,在文坛影响深远,皆为一代词宗。
    因此,他对词中意境,感受尤为深刻。
    然而此刻,戏志才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整张脸几乎拧成一团,苦得快要滴出水来。
    良久,才艰难开口:“主公……这……这真不是我写的……”
    “啊?”曹操闻言一怔,“这是何人所作的诗词!究竟是谁?我曹操今晚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等等……这般词句,我倒想起一人来……”
    戏志才忽然从席间站起,酒意上头,脚步踉蹌,发冠散乱,形貌狂放,只听他摇晃著身子,大声疾呼:“奉孝!”
    “奉孝你莫非到了此处!!?”
    “若你真在此地,为何不肯现身相见!!!奉孝,可是你写下此词!?”
    曹操急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先生口中这位奉孝,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文采?”
    “有!”戏志才目光炯炯,神情恍惚中带著笑意,“自然有!奉孝乃是我一位挚友,才情远胜於我十倍以上!唯有他,方能作出这等绝妙之句!”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再次低声吟诵,反覆咀嚼,只觉此语意境深远,风骨飘逸,非郭嘉那般灵秀卓绝之人,断难落笔。
    “奉孝!”
    他又连声呼喊,声音响彻庭院,惊动了其余尚未散去的文士。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不知这军师在呼唤何人,但皆知此人乃是曹公身边心腹谋臣,地位尊崇。
    除荀氏叔侄与许枫大人外,最受倚重者,莫过於这位戏志才了。
    “奉孝是谁?”
    “未曾听闻。”
    “想必是军师故交吧。”
    “应是如此,恐怕出自潁川名士之列……”
    此时宾客已渐次离去,世家子弟欢宴既毕,各自归家续庆。
    曹操见四下清静,便將戏志才引至偏厅,凝神问道:“这位奉孝,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戏志才望著曹操肃穆神色,酒意霎时尽消,长嘆一声道:“奉孝乃潁川人士,姓郭名嘉,与我及文若皆为至交。如今已隱居年余,仅与豪杰暗通音讯,无意仕途。”
    “去年,他曾北上拜见袁绍,对袁氏谋士辛评、郭图言道:智者当审时度势,明辨其主,故凡所作为皆可周全,因而建功立业。
    袁公徒效周公礼贤之表,却不諳任才之实。
    谋略虽多而决断不足,思虑繁杂而方向不明。欲托此等人物以安天下、成霸业,实属难矣。遂拂袖而去,自此静候明主。若得其人,则出;若不得,则终老林泉。”
    曹操听罢默然良久,面色复杂难言。
    许久之后,方才轻声道:“既如此,他今夜为何以此词示我?”
    若是蓄意为之,倒也解释得通。可曹操心头那股激动之情,却如冷水浇头,顿失炽热。
    纵然此词超凡脱俗,然非即兴挥毫,便似早有预谋。
    “这……这必是因主公乃当世明主,他已决意出山。”
    戏志才只得如此揣测。然酒醒之后,心中又生犹豫,不敢断言。倘若並非郭嘉所作,岂不貽笑大方?
    虽则他坚信,除郭奉孝之外,再无他人能有此手笔。
    更何况那最后一句,意境孤高清远,正合郭嘉性情。
    “不如,去问一问文若。”
    曹操心想值此岁末时节,登门相询亦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