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称为阿杰的保鏢会意,无声地快步向外走去。
而傅岐辞自己,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他未完成的巡视。
他甚至还就刚才那台设备的某个参数,与身旁的厂长多交流了几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接下来的流程,他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完成。
巡视完所有重点区域,召开了原定的员工奖励大会。
会议结束后,他还依照计划,与一眾管理层和部分工人代表在厂区食堂共进了午餐。
举止从容,谈笑自若,丝毫没有受到外面那场风波的影响。
直到午后,一切公务流程走完。
他回到厂长为他在厂区內临时准备的办公室,阿杰才被允许进来做详细匯报。
“傅先生,”阿杰躬身,语气严谨,“现场勘查过了。对方目的性很明確,只针对您的座驾。使用的是路边隨手可得的半截板砖,投掷手法……谈不上专业,但力度很大,应该是泄愤为主。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看著像是临时起意。”
傅岐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临时起意?
泄愤?
目標明確只针对他的车?
而且敢在香江明目张胆干这件事?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瞬间组合,几乎不需要太多推理,一个名字便呼之欲出。
果然就听到阿杰继续面无表情道:“据司机匯报,对方开著车,奔驰。应该只有两个人,砸车的是个年轻男性,蒙著脸。”
说到这里,阿杰难得有些吞吞吐吐,“司机说……嗯,看背影像……像三少爷。”
还以为对方会拉不下脸花別人的钱乖乖回来,没想到这个『表妹』倒是大方,还养著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
不过以傅岐景那一点就炸、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格,忍了这几天才爆发,已经算是有长进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如此不上檯面、如此街头混混式的方式来报復。
他几乎能想像出傅岐景气急败坏捡砖头的样子。
“周秘书。”他吩咐跟在一旁的周秘书。
“估算一下车的维修费用,列个详细的清单,连同维修厂的地址和帐户信息,给三少爷……和他那位『表妹』,送过去。”
他特意在“表妹”二字上略作了停顿。
周秘书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是,傅先生。我马上办。”
他这位弟弟,果然还是没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
不过,那个叫林姣的,这次的事情里,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出谋划策,还是……旁观?
林姣將车子在市区兜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向劳务市场。
將车子停好,一下车就被周围热闹的场景淹没。
他们此刻所处,正是香江最大的劳务市场外围。
刚一下车,喧囂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著汗味、灰尘和廉价香菸的气息,入目皆是攒动的人头和高举的招工牌子。
附近几条街,几乎全是各大纺织、塑胶花、电子厂招聘的摊点,嘈杂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林姣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
她目標明確,带著傅岐景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搭著个简陋的棚子,是几个本地劳务经纪人的据点。
“刘经纪在吗?”林姣走到一个正叼著菸捲、翻看帐本的中年男人面前。
被称作刘经纪的男人在屋子里面,闻言很快就走了出来。
看到是林姣,脸上立刻堆起了熟稔的笑容:“林小姐,傅先生,是你们啊!巧了,真是巧了!”
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压低声音:“你们之前打电话问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刚接到个急单,有位老板急著出手自家的厂子,要价也合適,就在观塘那边,规模跟你们要求的大小差不多。”
林姣和傅岐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被人截胡,这就送上门一个?
“具体情况怎么样?”林姣按捺住心头的波动,语气平静地问。
“机器设备都是二手,也能用,就是……唉,听说老板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欠了笔货款,利息滚得厉害,工人也跑了不少。但他急著出手,价格好商量!”
刘经纪搓著手,“你们要是打算看,我这就我通知他过来。”
见林姣点头,对方当即转身就要去打电话,“应该马上就到。你们稍坐,喝杯茶。”
希望重新在傅岐景心中燃起,他忍不住对林姣低声道:“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林姣却比他冷静得多,只是端起那杯劣质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她总觉得,这好运来得有些太过突然。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约莫半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棚口,带著一脸的焦急和憔悴。
林姣看到前几天才让她赚了一笔违约金的张厂长进来,心下一动。
这不会就是卖工厂的人吧?
这可真是太巧了。
张厂长一眼看到棚內的林姣和傅岐景,脚步猛地剎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尷尬、羞愧、还有一丝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岐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拉起林姣就要走。
“真是晦气!”临走还不忘骂了一句。
“林小姐!傅先生!留步!请留步啊!”
张厂长这下急了,也顾不上面子了,一个箭步衝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堆满了討好,“误会,之前都是误会。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林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他:“误会?张厂长,白纸黑字,定金你都爽快地双倍退了,现在又跑来唱哪一出?耍我们很好玩吗?”
“不是……真不是耍你们……”
张厂长急得语无伦次,脸上是真实的悔恨与绝望。
“林小姐,傅先生,我……我那是鬼迷心窍!之前是有人找到我,承诺用高价买我的厂,定金都给了一部分……我,我一时贪心就……可我没想到,那人后来就联繫不上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给的那点定金,我全都赔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