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镇马家大宅,作为镇中的第一大户,马富贵这些年是风光无限,
家中两个儿子考取了秀才,明年便是要去往辽州考取举人了,若是真的能中举,三年之后再去京城,到时候花钱运作一下,中个举人不大,如此也算是给他马家光耀门楣了。
不过今夜的马贵脸上却是有些发白,后院的书房內陈设华丽,墙壁之上掛著古画,尽显家族底蕴,桌子上更是摆著新鲜的瓜果茶水。
桌案边此刻围坐著六七个人,纵然美酒美食在面前,但是他们却也都是无心享用。
良久之后,马贵率先打破沉默。
“诸位,想必把您们叫来所谓何事,也不必我多说了吧。”
“三十车的好货,八十五个好手,连人带货全都没了。”
马贵话音落下,下首一位麵皮焦黄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摩擦的茶杯,此人名叫孙文才,与马贵不一样,他只能算是一个大点的地主,因为家里並没有出过读书人,也没有当官的亲戚。
孙文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刘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马车的护卫可都是你找的好手,怎么会好端端的怎么会连人带车一起消失了呢?”
话音落下,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喊,猛地一拍桌子。
“姓孙的!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是老子把货给吞了不成!”
开口的人乃是六镇有名的恆顺鏢行的当家的名叫刘彪。
“老子派出去的可都是老子鏢行內的高手!他们消失不见了老子比你们还著急呢!这么多的生意老子都做不了,你知道老子一天损失多少钱吗?”
孙文才闻言冷笑。
“野狐峪的路最是隱蔽!不是你的人下手黑吃黑,难不成还能再山里遇到山匪了不成!”
刘彪闻言当下大怒,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坐在角落里的怀荒镇吴家家主吴德兴立刻开口道。
“孙兄,马兄先息怒,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理应同舟共济,眼下这时候可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野狐峪那条路咱们走了三五年了也没出过事情,这突然损失了这么大一笔货,总归要有点蛛丝马跡的。”
“咱们这八十多人寻常的山匪根本就不放在眼里,除非.......”
吴德兴的话没有说完,刘彪瞬间脸色难看的开口道。
“除非是碰到了府兵!”
此言一出,瞬间书房內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孙文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是说,遇到了许.....许阳的人?”
当许阳二字一开口,瞬间书房內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马贵身体不自觉地一颤。
“应该不至於吧,咱们路线这般的隱蔽,难不成他还能日日死盯著咱们吗?况且咱们这是地方上的买卖,也轮不到他来管啊。”
刘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的冷笑。
“地方上的买卖?我说马大官人你醒醒吧。”
“许阳在武川的时候逼著程金杀吴亮的时候,可没管这是军务还是私怨!”
“他灭了郑元奎的叛乱,杀光了白隼旗的骑兵,你以为这只是平叛而已吗?这就是在展示他的能力!”
“这许阳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现在他断了军中走私,咱们却顶风作案,还被他撞个正著,你以为他会放过咱们?”
此言一出,房间內的气氛更加的凝重。
“咱们可都是在六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不信这许阳敢对咱们下手!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朝廷饶不了他!”
孙文才有些色厉內荏的开口道。
刘彪见状脸上露出冷笑。
“而今许阳手握六镇的兵马,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总兵,而今一个个都成了被嚇软了的鵪鶉。”
“满韃许阳尚且都不怕,他还会怕区区民变不成?”
“我可是听说了蜀州那边已经反了,而今天下马上就要乱了!朝廷而今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一个边疆將领杀几个地方豪强啊。”
刘彪环视眾人,目光灼灼。
“依我看,这野狐峪就是他派人干的!”
这话说得眾人心头俱寒,毕竟许阳的凶名他们都是清楚的。
此刻,马贵擦汗的手绢都湿透了,因为这次的走私可是他马家牵头的,要是出了问题他第一个跑不了。
“如此一来若是按照刘兄之意,咱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收手?”
“收手?”
刘彪眼神顿时一瞪。
“现在若是收手了,那咱们的损失可就彻底没了,足足五六万两的银子呢!谁来补!”
“更何况满韃那便咱们又该如何交代?”
“那许阳断了军中走私的路子,也算是便宜了咱们,这几趟满韃那便足足把价钱提高的三成还多。”
“那可都是上好的皮子,马屁弄回来,隨便一转手就是七八倍的利润,你们愿意就这样放手了?”
刘彪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你们都是当地的豪门,莫非就这般愿意给一个小辈踩在脚下?”
“这些年,咱们在六镇也是投了不少的银子!衙门里,甚至军中,哪里没有咱们的人?”
“许阳他想动咱们,就得把天捅个窟窿!”
“他这刚站稳脚跟,需要地方稳定,真敢同时得罪咱们这么多家?”
马贵闻言有些犹豫。
“若是这许阳上门问罪又该如何?”
刘彪冷笑。
“问罪?空口无凭!咱们只要要死不认,说那是家奴背主私贩,咱们也是受害者!”
“他许阳还能把咱们全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成?”
闻听此言,在场的一眾人眼神之中又闪过一丝的贪婪。
“刘兄说得没错!无论这天下谁做主,到了这地方还不是得靠著咱们。”
“我们这叫什么,我们这叫替天牧民,若是许阳敢动我们,到时候六镇一乱,他也得跟著吃掛落!”
原本凝重的氛围瞬间开始变得活络起来。
吴德兴看了看其他人,见马贵和孙文才都露出意动之色,也只好小声道。
“话虽如此,但是咱们还得小心一些,那许阳也不是善茬。”
“这是自然!”
刘彪拍胸脯。
“各家出最可靠的嫡系子弟带队,护卫全部用家生子!下次出货必然万无一失。”
几人又密议了许久,確定了细节,这才各自悄然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马贵,刘彪等人自以为隱秘,却不知,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墙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当天夜里,望北楼內,萧眉的茶案之上便是多了一封信件,而信件之上赫然写清了他们今夜的密谋。
萧眉拿起信件一笑。
“用你们的命来多换半成的利润,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