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阳的话,阿如哪心中方才稍安,毕竟在草原之上即便是部落之间的倾轧,动輒都是要进行屠杀的。
而许阳承诺不杀他们已经是十分的仁慈和宽容了。
“不会的,我们一定听话。”
阿如哪连忙保证,紧绷的心神也是稍微放鬆下来,一时间整个人好似被抽乾了力量一般虚脱倒地。
许阳不再多言,而是继续指挥麾下士卒清点物资,看管俘虏。
莫约又过去了半个时辰之后,浑身裹著绷带,勉强止住血的吴正带著几个面有菜色的奴隶还有几个战战兢兢的蒙人赶来復命。
“拜见將军。”
吴正此刻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任务完成的振奋。
许阳倒是没想到吴正办事效率竟然这么快。
吴正指著身后几个人开口道。
“这几个人去年都跟著阿乌古去过王庭进贡,对通往王庭的路线、沿途水草分布乃至王庭外围的布局都颇为熟悉。”
“不仅如此,而且末將还打探到一个更重要的消息要稟告。”
看著吴正这兴奋的样子,许阳也是来了兴趣。
“什么消息?”
吴正抱拳道。
“今年乃是蒙韃十年一次的哈达林节,此节乃是蒙韃祭祀长生天,会盟各部,確立权威的重大庆典!到时候蒙韃的各路王公贵族都会齐聚王庭之內。”
此言一出,饶是许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著,届时,蒙韃的核心统治阶层,几乎都会集中在王庭之內!
如果许阳真的能带兵杀到王庭,將会对蒙韃的整个王室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许阳的心臟也跟著猛地一跳,这简直是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绝佳战机。
只要在这个时候突袭王庭,有可能直接导致蒙韃內乱,从而迫使入侵蓟州的蒙韃军队回援,一举接触蓟州之危!
“消息可靠吗?”
许阳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
吴正拱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消息绝对可靠。”
“刘二你来说。”
话音落下,被带来的几个人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汉子走出。
“拜见將军,这消息千真万確!从年初开始,阿乌古便开始精心准备这次上贡的礼物了,各种物品比往年丰富了十倍不止。”
“我在草原为奴已经二十年了,根据我的这些年的观察和了解,往年王庭都会定期搬移,只有在各部上供之前派出使者联繫各部。”
“而金人王庭今年不会进行迁移,位置跟去年的一样,都在斡难河上游的圣遗之地。”
“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能让各部提前准备,而且如今蒙韃之所以派人袭击蓟州,也是为了掠夺財富以支持大会开支,俘虏人口用於大会连续七天的祭祀长生天之用。”
隨著刘二的声音落下,一名被带来的蒙古汉子也是用磕磕巴巴的汉话开口道。
“没.....没错,哈达林节是大汗王展示权威的时候,在大会上大汉王將会展示自己的財富和武力,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部落的首领和其他的王族臣服。”
听完了二人的话之后,许阳的双眼陡然射出一道寒光。
天时,地利,人和三位一体。
哈达林节提供了將敌人首脑一锅端的绝佳时机,固定的王庭位置解决了寻找目標的难题,而吴正的投效则解决了路径问题!
此时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一个哈达林节!”
许阳猛的一拍胯下的马鞍,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
想当年冠军侯霍去病不过俘虏匈奴王子,便足以名震天下,千古同颂。
而今摆在许阳面前的是金朝的汗王,许阳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而后道。
“此乃天赐良机,助我成就冠军侯未竟之功!”
言罢,许阳立刻唤来周安民,下令道。
“通传全军,一刻钟內补充好輜重粮草,全军轻装从简,一刻钟后立刻进军。”
“末將领命!”
周安民拱手一拜,立刻转身离开前去通知。
吩咐完了之后,许阳望著吴正一眼而后道。
“吴先生可去军中领甲冑战马一副,一刻钟后隨军出征。”
吴正闻言心情激动万分,立刻拱手道。
“末將领命!”
隨著许阳命令下达,部队开始集结,多余的物资尽数被拋弃,只留下的必备的粮草。
部落之內战马嘶鸣,三千骑兵肃穆而立。
吴正换了一身甲冑,褪去了那身伴隨著他数年的破旧长衫。
这长衫乃是他高中秀才之时,用上好的蜀锦缝製而成。
既代表了他的荣耀,同样也代表了他这些年的所有痛苦和屈辱。
而今褪去长衫换上甲冑,这也代表著从今往后他吴正將会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吴正上前检查了一下马鞍,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翻身上马,正当此时,吴正的身后传来了一道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吴郎~”
吴正的身体一僵,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阿如哪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此刻他的脸上带著未曾擦净的烟和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一双宛如星星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此刻草原之上,狂风呼啸,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正的內心如同被狠狠的撕裂。
他恨蒙韃,恨他们毁了自己的家园,杀了自己的亲人,践踏了自己的尊严。
可眼前的这个少女,是这片残酷土地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是她在自己快要被饿死的时候给自己送来食物。
是她在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挡在自己身前。
也是他不顾其他族人的目光,执意要嫁给自己这个卑贱的奴隶,试图帮自己摆脱这个枷锁。
这份情意他如何能忘,他如何敢忘?
然而国讎家恨,此刻在两肩之上,犹如泰山一般。
此刻又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他这一生已经浪费了大半,而最后这一半他不愿意屈居於牛羊之中,苟全於恩爱之时。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一念至此,吴正狠心的避开阿如哪炽热的目光,而后声音乾涩的说道。
“回去吧,忘了我,另找一个良人,我非你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