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內,灯光摇曳。
苏子孝坐在上位,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平静。
许阳依旧是那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而一旁的张浩之则是惴惴不安。
毕竟今夜的这件事苏子孝直接將他排除在外,是否证明自己已经不得信任。
然而就在张浩之胡思乱想之际,苏子孝平静的声音忽然传来。
“杨莽虽然已死了,但是此事却不能就此了结。”
“这些年杨莽能在武川镇经营如此之久,背后定然有贵人相助。”
“眼下若是直接宣布杨莽之死讯,无异於打草惊蛇,其背后之人必然要蛰伏起来,到时候再想查到些许的蛛丝马跡就难了。”
闻听此言,许阳和张浩之立刻明白了苏子孝话语之中的意思。
但是许阳並未率先开口,而是將机会让给了张浩之。
见状,张浩之不由的向著许阳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许阳之所以让出这次的机会就是为了帮他洗脱嫌疑。
於是张浩之立刻开口道。
“总兵大人的意思是,秘不发丧!引蛇出洞?”
苏子孝闻言讚赏了看了张浩之一眼,而后道。
“正是如此。”
得到了苏子孝的肯定,张浩之瞬间鬆了一口气。
“此番之战,需要给武川镇的百姓一个交代,故而对外便是可以公布杨莽犯下的种种罪行,走私军械,叛国投敌,贪墨军餉,欺行霸市。”
“但是,不可说其已被斩杀,而是要对外放出消息,杨莽已经被擒获,现在打入武川大牢等待审讯,一定要让其背后之人知道杨莽还活著!”
张浩之闻言,顿时心中泠然,苏子孝果然不似他外表展露的这般青涩,其智谋之深远,心思之老辣当真是远非常人能及。
念头压下,张浩之连忙拱手讚嘆道。
“总兵大人果真是高招,如此那些跟杨莽所有牵连之人,必然如坐针毡,害怕到时候杨莽胡乱攀咬。”
“如此一来他们必然要想方设法的灭口,到时候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苏子孝点了点头,张浩之虽然领兵的能力不咋地,但是脑子还算是活络。
“武川大牢那边,此番需要布下重兵把守,外松內紧,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些牛鬼蛇神哪个率先蹦出来。”
说罢,苏子孝最后点了张浩之一句道。
“张参將也跟著从中辅助。”
张浩之闻言大喜过望,这等重要的事情让他参与,虽然不至於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但至少证明苏子孝已经开始接纳他了。
“末將领命!”
二人齐齐拱手回道。
计策已经商议完毕,当日关於杨莽作乱被擒的公告便是贴满了整个武川。
当武川镇的百姓得知自家参將这些年竟然做著勾结满韃的事情,一瞬间都是把杨莽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与此同时,那些跟杨莽有关的產业纷纷被关停,跟杨莽有关係的人也纷纷被抓走。
一时间整个武川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为了把事情做得更真实一些,许阳特地让选了一个身材跟杨莽差不多的汉子假扮其人,走了一遍下狱的流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有人自投罗网了。
整个地牢看似与往常並无区別,但实则內外都已经被设下了重兵把守。
是夜,张浩之的参將府邸內灯火通明。
一桌奢华的酒席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繽纷闪耀。
张浩之亲手为许阳斟满一杯酒,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酒桌之上气氛微妙,二人之间的关係在悄然之间已经发生了转变。
张浩之心中百味杂陈,很难想像二人初见之时,许阳不过区区一个卒长罢了。
前后不过月余的时间,许阳已经能跟他平起平坐,甚至自己还要巴结於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浩之心中的烦闷,许阳当即笑道。
“参將大人何故如此客气,这些日子若非没有你的帮助,我许阳也走不到今日。”
“若是参將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末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浩之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许阳竟然会如此的客气,丝毫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样子。
顿时胸中对许阳的怨气也是消散了半数。
张浩之带著三分笑容重新落座,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的轻鬆。
“此番平定杨莽之乱,你居功至伟,张某实在是佩服。”
“总兵大人对你也是信任有加啊,此等大事竟然只召了你折衝营八百人入武川。”
“我等军官却是丝毫不知,实在是愧疚难当。”
许阳闻言端起酒杯,表情平静,他自然明白张浩之话语之中的意思。
而今杨莽已死,武川镇两大参將仅剩他一个,而自己这位后起之秀与总兵走得太近。
张浩之这是害怕苏子孝將他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甚至於担心解决了杨莽之后,自己就是下一个清算的目標。
毕竟张浩之明白自己现如今的地位,都是走后门换来的,根本经不起深究。
一旦苏子孝铁了心要办他,他的下场不会比杨莽好到哪里去。
“张参將过誉了,若无张参將的重金资助,折衝营也根本无法建立起来。所以此番平叛张参將也是居功至伟。”
许阳先是肯定了张浩之的功劳,而后特地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其实也非是我要刻意隱瞒於张参將,实在是有些秘密不能公之於眾。”
看著许阳脸上神秘的表情,张浩之顿时来了兴趣,隨后只见他一摆手。
房间內侍奉的佣人,侍女纷纷离开,偌大的房间內便是只剩下他与许阳二人。
许阳见状也是没有隱瞒,品了一口杯中的酒水之后开口道。
“其实在下拙荆与总兵大人乃是失散的兄妹,不久之前六镇军演之时方才相认。”
听闻此言,张浩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竟有此事!”
一瞬间!张浩之感觉自己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一切的事情似乎都有了一个趋於完美的解释!
怪不得苏子孝如此信任和器重许阳,竟然將秘密平叛这等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原来二人之间竟然有这一层的裙带关係啊!
如此一来,一切的事情那都说得通了!
许阳看著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的张浩之,心中明白火候已经到了,张浩之也算是一条大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许阳也不想跟他翻脸。
况且这些时日自己跟他之间的合作进行的也是很好,自己给他输送功劳,张浩之也没在金钱之上亏待他。
在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肯定比多一个敌人要更好。
於是许阳继续跟张浩之推心置腹的说道。
“张参將也无需过多的疑虑,总兵大人初临武川,並无深厚的根基。”
“杨莽之事牵扯太大,总兵大人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害怕打草惊蛇,放跑了杨莽,並非有意隱瞒於你,更不是对你有所疑虑。”
“毕竟当时谁也不敢保证,杨莽在武川经营多年,是否还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眼线.....”
“所以此事少一人知道,便是少一分的危险,折衝营乃是由我一手建立,杨莽的手伸不过来。”
许阳话中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当时苏子孝不知道你是否乾净,如果贸然调动张浩之手下的兵,其中会不会有杨莽的人,提前去通知他?
这都无法预料,正因如此苏子孝才会动用人员组成更为乾净,而且跟自己有裙带关係的许阳和他麾下的折衝营。
张浩之也是一个聪明人,在许阳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下,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心中最后那一点的芥蒂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反而生出几分庆幸。
於是张浩之连忙举杯,语气之中带著几分真诚的开口道。
“今日听得许兄弟一言,令我茅塞顿开,日后只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许兄弟知会一声便可。”
“日后还需要许兄弟在总兵面前帮我多多美言几句,我张浩之必忠於总兵大人。”
这一声许兄弟直接拉近了二人的关係。
这也就代表著,张浩之將许阳看作了跟自己同一层次的人,而非之前的上下级关係。
二人举杯对碰,就在房间內的气氛趋於融洽之际。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而后便听得周安民低声道。
“回稟参將大人,校尉大人!地牢那边传来异动!”
二人闻言立刻起身,眼神之中都闪过一丝的精光!
许阳和张浩之都明白,鱼儿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