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族,便是蚩尤血脉的延续。我们並非生来棲居魔界,只是世代扎根於此,早已如鱼得水。族中血脉越纯,初生时力量便越磅礴,天赋亦越惊人。那么——你说,若真有女媧圣人血脉的后人,是否也该如此?”
重楼不再多言,可寧天枫已然洞悉其意。
若有真正女媧血脉,那她们打娘胎起,就该迥异於常人才是。
可事实呢?
除却满月时显出半蛇之形,以及未诞子嗣前永驻青春之外,她们的天赋全凭天意,毫无规律可循。
纵有佼佼者,也从未出现过惊天动地、扭转乾坤的人物——这太反常了。
唯两种可能成立:
其一,所谓“女媧血脉”,实则稀薄如雾,甚至压根不是正统,只余一点残痕;
其二,血脉虽在,却始终沉眠未醒——太过浓烈,反倒难以驾驭,开启之路艰险万分。
若依后者推断,一切便豁然开朗:
她们的血脉,或许从未真正甦醒过——或是被封印压制,或是修为不足,尚无力叩开那扇门。
须知,女媧后人飞升无门,成仙无路,连神界都踏不进半步。
不知这一回,能否助她一臂之力。
“多谢点拨!他日若有所託,我必赴汤蹈火!”
寧天枫拱手致谢。这等隱秘,知情者恐怕寥寥无几,多半只在魔尊层级流传。毕竟出身不算光彩,甚至可能招来讥讽。
重楼竟肯亲口相告,实在出乎意料——单凭这份坦诚,已是莫大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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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掛怀。故事听罢,我也该走了。哪日你需启用神魔之井,只管来魔界寻我,通行帖,我隨时备著。”
重楼並未客套推辞。祭典大局已定,外面那些魔人,他根本懒得过问——不过是一群资质平庸的残兵散勇,即便放归魔界,也不过是填阵送命的料。
带回去,反添麻烦。
等等……这气息……
竟如此纯粹?
重楼心头微动,朝寧天枫略一頷首,背后赤色双翼轰然展开,剎那间,身影已掠出蜀山云海,杳然无踪。
“诸位可借气运淬炼己身,裨益极大。”
寧天枫匆匆交代一句,便將场中事务尽数託付清微,旋即身形一闪,疾驰向灵儿所在之处。
他並不忧心灵儿安危,只悬著一颗心——怕她撑不住这股狂潮。
倘若失控,他此刻赶去,至少还能抢下一条命、保住七成道基。
只是此事万万不能外泄,连灵儿自己,也不能知道。
对方必须倾尽所有,心无旁騖、孤注一掷,才有一线生机;若提前透露退路,反而动摇心志,败局反倒更易降临——索性只由她一人知晓便是。
“老天爷啊!我命怎么这么苦!那些老爷们整天坐在轿子里享清福,我却得弯著腰、咬著牙替他们抬轿子!”
“蜀山这步棋,必有深意。可咱们没法推脱,去了之后记得靠边站,真出事,撒腿就跑,別犹豫!”
“气运?竟是传说中那等虚无縹緲的气运?莫非蜀山要拿咱们当祭品?!”
“又闹大旱!今年地里颗粒无收,娃儿饿得直哭,一家老小拿什么活命啊!”
.
这是天下人的吶喊,是千万张嘴、千万颗心同时发出的悲鸣。可为何,偏偏只有她听见了?
是因为这些翻涌不息的气运么?
灵儿仰起头,望著四周奔流如江的气运之光,第一次感到沉甸甸的压逼——不是攻法艰涩带来的窒息,而是眼睁睁看著苍生受苦、自己却袖手旁观的愧怍。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多。
一旦承接,是否也要一併扛起他们的因果?她能否真正帮到他们?能否守得住这片山河万里?
此时此刻,灵儿终於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也终於读懂了师傅送她至此的用意。
师傅绝不愿困於庙堂高位,他嚮往的是快意恩仇、仗剑而行;是踏雪寻梅、醉臥松风;是云来云去、自在无羈的剑仙本色。
那样的人,註定站不上这个位置。
而她,却已立於其上。甚至师傅还悄悄为她留了一条归途——只要转身,阵法便会悄然鬆动,她仍能抽身而去。
师者授以选择权,如今,轮到她亲手落子了。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会拼尽全力。”
灵儿摊开手掌,掌心朝天,仿佛托起整个將倾的天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纵使跌得粉身碎骨,也绝不怨天尤人。
“真想好了?”
就在她指尖將触未触气运之际,寧天枫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灵儿倏然回头,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缓缓流转的阵纹。
“放心,阵势稳得很,一时半刻塌不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这一回,你当真想清楚了?不是因你是女媧后人,不是因你是南召国公主,仅仅因为你——想这么做。”
灵儿静默片刻,目光澄澈,郑重頷首。隨后深深一礼,便迈步向前,再未迟疑半分。
这一次,她的脚步轻快而篤定,终於卸下了血脉强加於肩的千钧重担。
起初,她確曾被“该当如此”的声音裹挟——女媧后人,就该扶危济困;南召公主,就该护佑黎庶。她並不真正明白责任从何而来,只是听多了,便信了,信久了,便成了心结。
可寧天枫不同。他不要她背负他人塞来的使命,只盼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依本心而行。
这一回,灵儿是真的想去做。她想亲手抚平这世间的疮痍与焦渴。
就在指尖触及气运的剎那,两股浩荡气机如怒龙腾空,瞬间占据半片苍穹。灵儿却清晰感知到:只需稍作取捨,她便可稳稳握住其中一股——可代价,是彻底放弃另一股。
不能弃。
她毫不犹豫,左手攥住龙气,右手扣紧六界气运。就在此时,一道清冽如泉的气息悄然缠绕而至,稳稳托住她摇晃的神魂,助她卸下千钧重压。
“这下,便稳了。”
寧天枫凝望龙气裹挟六界气运奔涌而至,终於舒展眉峰。虽早推演过百遍,胜算极大,却终究只是纸上乾坤。世间事,不到尘埃落定,谁敢断言万无一失?毕竟这方天地,向来爱跟人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
既然大局已启,静候即可。
感受到灵儿周身蒸腾而出的温润气息,寧天枫盘膝坐下。此时的她,在人族气运谱系里,已隱隱接续上古先贤之位——虽战力尚不可与人皇比肩,但若论悟性、进境、与大道亲和之速,当属今古第一。
而她此刻尚在融合关隘,远未圆满,可人间已有无数修士借她气息吐纳修行,视若天赐机缘。
天地亦將偏爱於她——若此劫功成,她所至之处,灵气自发聚拢,机缘不请自来,几乎堪比天道亲手点化的嫡传之人。
而蛰伏於对方血脉深处的古老力量若真存在,此番极可能彻底甦醒——这般潜力,堪称惊世骇俗。
可这等变局,绝非人人乐见。譬如其他几界的大能,必会竭力阻挠灵儿觉醒。
纵使此前因种种缘由对人间异动一无所知,此刻也定然已察觉端倪,势必遣人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