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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礼物
    汽车发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克制的轰鸣,轮胎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身缓缓滑出阴影,向那道被光柱笼罩的关卡靠近。
    “停车!”
    还没等完全靠前,一道刺眼的手电光就直直地打了过来,像是一根粗暴的手指,戳进驾驶位。
    两个日本宪兵端著三八大盖,挡在路中间,枪口微抬。
    旁边,一条体型巨大的德国黑背猛地扑上来,前爪扒住车门,狂吠不止,爪子刮擦著车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墨踩下剎车,车身微微一沉。
    他面无表情地摇下车窗,一股夹杂著雪粒的冷风猛地灌进来,瞬间刮在脸上。
    “证件!”
    宪兵的语气毫不客气,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陈墨的额头,指节扣在扳机外沿。
    陈墨没有伸手。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开视线,露出了后座上的那个身影。
    沈清芷斜靠在真皮座椅上,一只手鬆松地捏著半空的酒壶,酒液顺著壶口晃荡。
    她半眯著眼,眼神散乱,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脖子上,几道曖昧的红印交错著——那是她刚才自己掐出来的。
    “八嘎……”
    她皱著眉,用一口流利、自然,甚至带著几分京都腔调的日语,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
    她像是嫌麻烦,极不耐烦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
    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从车窗缝隙里甩了出去。
    纸片在狂风与雪中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在宪兵脚边。
    宪兵愣住了。
    这口音太地道了。
    那种被权力惯坏的、不把底层士兵当人的语气,也绝不是普通支那女人能模仿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通行证,借著手电光扫了一眼。
    鲜红的印章,异常刺目。
    签发人——松井大佐。
    宪兵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这……”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
    “看什么看?”
    车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芷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一只高跟鞋踩进雪里,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像是隨时都会摔倒。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
    “我是去给松井大佐送『礼物』的……”
    她抬手指著宪兵的鼻子,指尖纤细,却囂张得理直气壮。
    “耽误了时间,你们……负责吗?”
    宪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正。
    “对不起!夫人!”
    在等级森严的体系里,特高课、高级军官,以及他们的“女人”,都是不容触碰的禁区。
    “但是……”
    宪兵还是下意识地补了一句,目光飘向车尾,
    “例行检查。”
    “查!”
    沈清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隨便查!”
    她话音未落,身子忽然一软,整个人直接栽进了宪兵怀里。
    “哎哟……我的头……”
    宪兵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枪差点脱手,慌忙伸手扶住这个浑身酒气、软得像一滩水的女人。
    就在这一瞬间,陈墨已经推门下车,绕到后方,动作利落地打开后备箱。
    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两箱作为掩护的洋酒,稳稳地躺在里面。
    另一名宪兵用手电照了照,又抬头看了一眼正被同伴手忙脚乱搀扶著,发酒疯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瞭然,甚至还有几分羡慕。
    “行了,放行!”
    栏杆缓缓抬起。
    沈清芷一把推开宪兵,嘴里还骂骂咧咧,踉踉蹌蹌地钻回车里。
    陈墨关上后备箱,重新发动汽车。
    车轮碾过积雪,驶入货场深处。
    ……
    三號仓库。
    巨大的红砖建筑矗立在货场最深处,轮廓在雪夜中显得沉默而压迫。
    这里没有探照灯,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晃,昏黄的光被不断撕扯。
    大门紧锁,封条斑驳,上面印著“军用物资,严禁靠近。”
    陈墨把车停进阴影里。
    “呼……”
    沈清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层醉意像被人一把掀掉,瞬间消失。
    她瘫在座椅上,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那条狗刚才要是再叫两声,我就得先动手了。”
    陈墨没接话。
    从怀里掏出金九爷给的钥匙串,推门下车。
    风雪迎面砸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他摸到仓库侧面的小门前,借著微弱的光线,一把一把试。
    “咔噠。”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清脆得刺耳。
    门开了。
    一股乾燥、咸涩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墨打开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向前推进。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住。
    白。
    铺天盖地的白。
    不是雪。
    是盐。
    成千上万个麻袋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垒成一座座小山,一直顶到屋顶。
    有的麻袋被磨破了口,粗大的盐粒倾泻在地面上,在手电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残酷的光芒,像碎钻。
    “白金。”沈清芷喃喃出声。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盐,粗糙的颗粒硌得掌心生疼。
    “高桥那个女人……”她的声音发紧。
    “把盐,都囤在这儿了。”
    “她是真的想把我们活活渴死、饿死。”
    陈墨已经动了,没有多余的话。
    他走向最近的一垛盐山,扛起麻袋。
    “別发愣。”
    “车装不下多少,能拿多少是多少。”
    这是一场无声的抢劫。
    两个人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穿梭,肩膀与麻袋不断碰撞,呼吸越来越重。
    一百斤,两百斤,三百斤。
    直到福特车的避震弹簧被压到极限,车身几乎贴著地面。
    “够了。”
    陈墨抹了一把脸。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尝起来,是咸的。
    “再装,车跑不起来了。”
    他关上后备箱,正准备上车,刺耳的剎车声骤然撕裂雪夜。
    紧接著,一束雪亮的车灯从仓库拐角处射来,直直打在陈墨脸上。
    “哪里的人?!口令!”日语的暴喝声响起。
    一辆巡逻摩托车停在不远处,车斗上的机枪手已经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暴露了。
    陈墨眯起眼,抬手挡住刺目的光。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
    那里,掛著两枚已经拧开后盖的九七式手雷。
    “清芷,上车。”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发动车,准备衝出去。”
    “那你呢?”沈清芷已经握紧了枪。
    陈墨拉开手雷引信,金属摩擦声,清晰而短促。
    “我给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
    “留点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