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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炸车
    距离车站五百米外,一条早已乾涸的排污沟渠里。
    陈墨和张金凤,正趴在散发著恶臭的淤泥上。
    他们已经换下了那身掏粪工的行头。
    陈墨穿著一身从棺材铺找来的黑色短打,腰间別著两把驳壳枪,背上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用油布包好的三十枚手榴弹和那箱黄色炸药。
    张金凤则抱著一挺歪把子机枪,身上掛满了子弹袋,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狠劲儿。
    “那就是铁王八?”
    张金凤透过杂草的缝隙,看著那列灯火通明的列车,咽了口唾沫。
    “真他娘的大啊。这一炮下去,咱俩连渣都不剩了吧?”
    “那是九四式装甲列车。”
    陈墨低声说道,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背诵说明书。
    “车上有两门100毫米榴弹炮,两门75毫米高射炮,还有二十多挺重机枪。它的装甲厚度能抵御一般的迫击炮弹。”
    “那咱们咋炸?拿牙啃?”张金凤绝望了。
    “它有弱点。”
    陈墨指了指列车下方。
    “它的底盘。那是为了適应铁轨宽度设计的,装甲最薄弱,只要我们在铁轨下面引爆,巨大的衝击力就能掀翻车厢,甚至引殉爆。”
    “可咱们怎么过去?”张金凤指了指那密密麻麻的探照灯和岗哨,“除非咱们会隱身。”
    “我们不会隱身。”
    陈墨转过头,看著那条一直延伸到车站內部,黑黢黢的排污沟。
    “但我们可以钻洞。”
    这是饶阳火车站的一个设计缺陷。
    为了排放机车清洗產生的污水和雨水,车站地下修建了一套复杂的排水系统。
    而这条排污沟,正是其中一条支线的出口。
    虽然出口处焊著铁柵栏,但经过几十年的锈蚀,加上没人维护,早就变得脆弱不堪。
    “从这儿进去,能直接通到站台下面。”
    陈墨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钢锯,开始在那根锈跡斑斑的铁栏杆上锯了起来。
    “刺啦——刺啦——”
    声音很轻,被远处的蒸汽机车排气声完美地掩盖了。
    几分钟后,两根铁栏杆被锯断。
    一个刚好能容一人钻过的缺口出现了。
    “进去。”
    陈墨收起钢锯,率先钻了进去。
    下水道里更加逼仄、潮湿。
    墙壁上掛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是没过脚踝的黑水。
    老鼠在黑暗中吱吱乱叫,从脚边窜过。
    张金凤抱著机枪,跟在后面,一步一滑。
    “老陈……陈教员,你以前到底是干啥的?”他忍不住问道。
    “这钻洞的本事,比我们那儿的土拨鼠都厉害。”
    “我是教书的。”陈墨头也不回地答道。
    “教书的?”张金凤撇了撇嘴,“你要是教书的,那老子就是孔圣人。”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大概二十分钟。
    头顶上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还有火车锅炉那种特有的低沉震动感。
    到了。
    陈墨停下脚步,举起手电筒,向上照了照。
    头顶是一个圆形的井盖。
    根据他在脑海中復盘的车站地图,这个井盖的位置,应该正好在主站台的边缘,距离那列装甲列车不到十米。
    他关掉手电,轻轻地顶了顶井盖。
    没锁。
    但他没有急著打开。
    他能听到,就在井盖上方,有一双皮靴正在来回踱步。
    “咔、咔、咔……”
    那是日本哨兵的脚步声。
    如果现在顶开井盖,哨兵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们。
    必须製造混乱。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枚九七式手榴弹。
    他没有拔保险销,而是將手榴弹递给了张金凤。
    “老张,看你的了。”
    “我?”张金凤一愣,“咋弄?”
    “你退回去,退到那个岔路口。”
    陈墨指了指身后二十米处的一个分支管道。
    “那里通向车站的煤堆。你爬出去,把这颗手雷扔进煤堆里,然后立刻开枪,往天上打,动静越大越好。”
    “调虎离山?”张金凤明白过来了。
    “对。只要那边一响,这边的哨兵肯定会被吸引过去。我就趁机出来,去炸车。”
    “那你呢?”张金凤问,“你炸了车,咋跑?”
    “炸了车,混乱就更大了。”陈墨笑了笑。
    “到时候,浑水摸鱼,谁也顾不上谁。”
    “行!”
    张金凤现在也是个光棍人,既然上了贼船,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他接过手榴弹,抱著机枪,转身向后爬去。
    陈墨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心里默数著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轰!!”
    一声巨响,从车站的另一侧传来。
    紧接著,是歪把子机枪那特有的“噠噠噠”声。
    “敌袭!煤场有八路!”
    “快!包围过去!”
    头顶上的脚步声瞬间乱了。
    那个一直踱步的哨兵大喊著什么,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
    就是现在!
    陈墨猛地顶开井盖,双手一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窜出了下水道。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
    但他没有时间呼吸。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列停在十米开外的庞然大物。
    那节画著骷髏头的车厢,就在眼前。
    周围的日本兵都被爆炸声吸引到了煤场方向,站台上出现了短暂的防守真空。
    陈墨没有丝毫犹豫,抱著那个装著三十枚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包裹,弯著腰,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五米。
    三米。
    到了!
    他滑铲进车厢底部,將那个沉重的包裹,死死地卡在车轮与铁轨的缝隙之间。
    然后,他拉开导火索。
    “嗤——”
    白烟冒出。
    只有五秒钟。
    陈墨转身就跑,重新扑向那个还没盖上的井盖。
    “八嘎!那是谁?!”
    远处,一个回头张望的日本军官发现了他。
    “砰!砰!”
    王八盒子的子弹打在陈墨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陈墨没有理会,纵身一跃,跳进了下水道。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没入井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在饶阳火车站的中心炸响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將那节画著骷髏头的车厢瞬间撕成了碎片。
    紧接著,车厢里的东西。
    无论是毒气还是炸药,產生了殉爆。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带著绿色的诡异光芒,在夜空中缓缓升起。
    衝击波横扫了整个站台。
    那列不可一世的装甲列车,像是一条被斩断了脊樑的死蛇,在烈焰中扭曲、翻滚,最后轰然倒塌。
    下水道里。
    陈墨被气浪狠狠地拍在了墙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但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快意。
    因为这一炸,不仅炸掉了鬼子的新式武器。
    更是把高桥由美子那个“必胜”的迷梦,给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