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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青纱帐里的恶鬼
    浮生如一瞬,朝露散无痕。
    七月悄然到来。
    此刻冀中平原,就像一个盖上了盖子的蒸笼。
    没有风。
    一望无际的高粱和玉米,疯了似的往上窜,那是喝饱了血和雨水的结果。
    宽大的叶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密不透风的穹顶,把阳光切碎,把热气锁死,也把杀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而陈墨趴在一条乾涸的灌溉渠里,鼻子里充斥著烂泥腐败的臭味,和高粱叶子那股特有的青涩气。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墨的手里,握著一支枪管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的毛瑟m1932。
    也就是俗称的“快慢机”。
    枪柄上的防滑纹路里,嵌著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留下的黑褐色干血痂。
    这玩意儿重,后坐力大,在开阔地上打远距离就是个笑话。
    但在这种视距不超过十米的青纱帐里,它就是神。
    “来了。”
    身旁,沈清芷的声音轻得像一只蚊子在哼哼。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全是补丁的粗布褂子,头上包著块蓝花布头巾。
    脸上抹得黑一道灰一道,看著就像个刚下地回来的村姑。
    只是,哪个村姑的手里,会端著一支加装了蔡司瞄准镜的、截短了枪管的莫辛纳甘步枪?
    听到声音,陈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扣开了驳壳枪的机头。
    清脆的“咔噠”声,被草丛里的虫鸣声完美地掩盖了。
    二十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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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隱蔽在青纱帐里的田间小路上,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像一群吃饱了的肥猪,哼哼唧唧地走过来。
    那不是正规的日军野战部队。
    看那身皮。
    屎黄色的军装松松垮垮,领口的风纪扣解开著,手里提著王八盒子,肩膀上还扛著膏药旗。
    是“宣抚班”。
    也就是俗称的“汉奸队”。
    领头的是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翻译官,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
    后面跟著十几个偽军,还有两个背著步枪、一脸警惕的日本宪兵。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发糖”的。
    那个翻译官举起喇叭,对著空荡荡的田野,扯著公鸭嗓子喊道。
    “乡亲们——!皇军说了!只要不给八路办事,只要交出粮食,那是大大的有赏!皇军是来建设『王道乐土』的!咱们都是东亚人,要共存共荣嘛……”
    “共荣你大爷。”
    陈墨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旁边。
    一个从北小王庄新入伍的、只有十六岁的小战士“二蛋”,也正趴在草丛里,死死地盯著那两个日本宪兵,握著手榴弹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到底是新兵蛋子。
    没见过血,也没杀过人。
    陈墨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二蛋的肩膀上。
    很沉,很稳。
    二蛋哆嗦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了陈墨那双平静得如同死水般的眼睛。
    那种平静,像是一种传染病,瞬间就让二蛋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安分了下来。
    “记住我教你的。”
    陈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拉弦,数两秒,再扔。別扔早了,那是给鬼子送礼。也別扔晚了,那是给自己送终。”
    二蛋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墨收回手,目光重新锁定了那个正在唾沫横飞的翻译官。
    在这个距离上,他甚至能看清那个汉奸牙齿上沾著的一片韭菜叶。
    而杀人,是一门手艺。
    尤其是这种伏击战。
    讲究的不是火力覆盖,而是——节奏。
    第一枪,必须打掉对方的指挥系统,或者是威胁最大的火力点。
    在这群乌合之眾里,那个翻译官是个屁,那两个日本宪兵才是硬骨头。
    陈墨抬起枪口,准星套住了一个宪兵的脑袋。
    心中默念倒计时。
    “三、二、一”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闷热的空气中炸开。
    那个正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日本宪兵,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猛地爆开了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
    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同一时间。
    “砰!”
    沈清芷的枪也响了。
    另一个宪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枪,胸口就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是达姆弹。
    沈清芷这女人,对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专门把弹头磨平了,打进去是个眼,穿出来是个盆。
    “敌袭!!!”
    那个翻译官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喇叭一扔,抱著脑袋就往玉米地里钻。
    “扔!”
    陈墨一声低吼。
    二蛋闭著眼睛,拉开了导火索,嘴里默念了一、二,然后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颗冒著白烟的手榴弹,扔进了那群乱成一锅粥的偽军中间。
    “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著弹片和泥土,將三四个偽军掀翻在地。
    “上!一个不留!”
    陈墨从灌溉渠里一跃而起,手里的两支驳壳枪,像是开启了全自动模式。
    “噠噠噠!噠噠噠!”
    在这个距离上,驳壳枪就是衝锋鎗。
    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那些试图反抗的偽军。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分钟。
    战斗结束了。
    那条小路上躺满了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火药味,在这闷热的空气里发酵,令人作呕。
    那个翻译官没死。
    他被沈清芷一枪打断了腿,正趴在泥地里,像条断了脊樑的癩皮狗一样,拼命地往草丛里爬,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求饶:“別……別杀我……我是中国人……我是……”
    陈墨走过去,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你是中国人?”
    陈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正好,下去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乡亲们,好好解释解释。”
    “砰。”
    陈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翻译官的脑袋歪向一边,不动了。
    陈墨收起枪,弯下腰,开始熟练地搜身。
    这不是贪財。
    这是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