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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最后的寧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第一批从外线侦察归来的武工队员,带回“日军已在饶阳、安平、献县三角地带,集结了超过三个步兵大队”的確切情报时。
    千顷洼根据地里,那段持续了近一个月的、田园牧歌般的“基建”生活,戛然而止。
    战爭的阴影,如同看得见的乌云,重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王成政委连夜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地点,不再是地面上的窝棚,而是转移到了那条已经初具规模的、可以容纳上百人的地下主地道里。
    昏黄的马灯,照亮了通道两侧潮湿的土壁,也照亮了在座的、每一个指挥员脸上那凝重的表情。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王成政委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根据军区刚刚发来的通报,这次鬼子是铁了心,要对我们冀中腹地,进行一次『根绝作战』。冈村寧次从华北方面军,抽调了至少两个师团的主力,配合偽军,总兵力可能超过五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万人。
    而他们,整个冀中军区,在经歷了“五一大扫荡”的重创之后,所有能拿起枪的正规部队,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万人。
    这是一场力量对比极其悬殊的、毫无胜算的战斗。
    悲观和恐惧的情绪,像无形的病毒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怕什么?!”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冀中义勇军”的首领,李大麻子。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马灯都跳了一下。
    “鬼子再多,还能有咱们根据地的老百姓多?他有铁王八,咱们有地雷阵!他有飞机,咱们有青纱帐!大不了就是个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这番粗豪,却充满了血性的话,像一盆烈火,瞬间点燃了在场很多人的情绪。
    “对!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咱们有陈教员设计的地道,怕他个球!”
    会议室里,群情激奋。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著,看著。
    他明白,光有血勇是打不贏这场仗的。
    等所有人的情绪,都稍稍平復了一些,陈墨才站起身,走到了那幅掛在土壁上的、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政委,各位……”
    陈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冷静。
    “从现在开始,我建议我们所有的部队和非战斗人员,全部转入地下。”
    “地面上,除了必要的、流动的哨兵,不要留一个人,不要留一粒粮食,不要留下一口能喝的水井。”
    “这,就是『坚壁清野』。”
    “鬼子的大部队,就像蝗虫。他们要打仗,就必须吃饭,必须喝水。我们把所有的一切都藏起来,藏到地下去,让他们找不到吃的,找不到喝的。让他们占领的每一座村庄,都是一座空村,一座死村。”
    “他们的大炮和坦克,总不能对著空房子开火吧?”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我们呢?”
    马驰问道。
    “我们就一直当缩头乌龟,躲在地底下?”
    “当然不。”
    陈墨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
    “我们的地道,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打的。”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那些已经完成了初步地道网络建设的“堡垒村”上,画下了一个个的红圈。
    “这些就是我们布下的、一个个的捕兽夹。”
    “我建议,立刻將我们所有的战斗人员,以班为单位,化整为零,分散到这些堡垒村里去。每一个村,就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小组。”
    “鬼子的大部队来了,我们不跟他们硬拼。我们就利用地道,跟他们捉迷藏,东边打一枪,西边扔一颗手榴弹。等他们的大部队被吸引过来了,我们的人早已经通过地道,转移到了另一个村子。”
    “我们要像无数只,打不死、也抓不著的跳蚤,不停地,去叮他们,咬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寧,让他们精疲力尽!”
    “而我们真正的杀招……”
    陈墨的笔锋一转,指向了那些连接著村庄的、看似不起眼的道路、桥樑和河堤。
    “在这里。”
    “韦队长,赵队长。”
    陈墨看向韦珍和那个游击队长赵老蔫。
    “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的武工队和民兵,只有一个任务——埋雷。”
    “把我们这段时间,造出来的所有地雷,瓷壳雷、跳雷、连环雷,都给我,埋到鬼子所有可能经过的地方去!”
    “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我要让整个冀中平原,都变成一个巨大的、一踩就炸的火药桶!”
    一个以“分散、隱蔽、骚扰、消耗”为核心的全新“破袭战”与“麻雀战”相结合的战术体系,就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清晰地,成型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整个根据地,都进入了一种近乎於疯狂的、最后的战前准备状態。
    所有的粮食、布匹、药品,甚至是每一口铁锅,都被搬运到了地道深处的仓库里。
    地面上的水井,一部分被巧妙地偽装起来,变成了地道的秘密出入口。
    另一部分,则被填上了大量的沙土。
    成百上千颗新造出来的地雷,被一支支精干的民兵小队,悄无声息地,埋设在了田埂下、公路旁、桥墩底。
    每一个“堡垒村”的地下,都变成了一座小小的、五臟俱全的地下城。
    有宿舍,有厨房,有弹药库,甚至,还有白琳负责的、简易的地下医疗站。
    战士们,则抓紧最后的时间,擦拭武器,补充弹药。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熟悉著自己即將要战斗的那个村庄的、每一条地道的走向,每一个射击孔的位置。
    林晚,也拿起了她那支心爱的、擦得鋥亮的莫辛纳甘步枪。
    她没有再回识字班教学,而是主动,加入了一支由神枪手组成的、专门负责打冷枪的“狙击小组”。
    林晚知道,很快她的枪,又要重新开始品尝鲜血的味道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令人窒息的寧静。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场註定要到来的、决定生死的血战,做著最后的准备。
    这天黄昏,陈墨独自一人爬上了地面。
    他站在芦苇盪的边缘,看著远处,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血红色的夕阳。
    青纱帐,在晚风中起伏著,像一片无声的、绿色的海洋。
    这片他生活和战斗了近两个月的土地,是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脆弱。
    也不知道,当下一场风暴过去之后,这里,还会剩下些什么。
    身边那些鲜活的、可爱的战友们,又有多少人,能看到下一次的日出。
    而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武器,站在这片土地上和这里的人民一起。
    战斗。
    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