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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故人再重逢
    从杨家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一轮红彤彤的、像咸蛋黄一样的太阳,从东方那片黄土飞扬的高原上跳了出来,將宝塔山那古老的、青灰色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暖的边。
    延安城也醒了。
    窑洞里升起了一缕缕青白色的炊烟。
    延河边传来了早起操练的战士们,那充满力量的洪亮的號子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陈墨走在黄土小路上,脚步很轻,像踩在一团不真实的棉花上。
    他的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反覆迴荡著昨夜在那间小小的窑洞里,那位先生对他说的那番充满力量和温暖的话。
    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
    那不再是为了某一个具体的人,去復仇的狭隘的责任,而是一种为了一个阶级、一个民族和一个崭新的未来,去奋斗的更宏大也更光荣的使命。
    他知道,走出那孔窑洞的那一刻起,他那个从2025年意外坠入这个时代的孤独的旁观者陈墨,已经彻底地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同样是名叫陈墨,但灵魂却与这片苦难而又伟大的土地,紧紧地融为一体的战士。
    一个真正的共產主义的战士。
    ……
    中央警卫团是整个延安乃至整个八路军里,最精锐也最宝贝的部队。
    里面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各大根据地层层选拔上来的战斗英雄和老红军,个个身经百战,忠诚可靠,是真正的王牌中的王牌。
    当陈墨拿著那份由最高领袖亲笔签署的调兵手令,走进警卫团的团部时,他甚至还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从这群桀驁不驯的兵王里 ,挑选出他所需要的人。
    然而当警卫团的团长,將那份措辞简单的任务简报,在全团的干部会议上宣读了一遍之后,他所担心的所有问题都消失了。
    “我去!”
    “团长!算我一个!俺在冀中待过两年!熟!”
    “放屁!你那叫熟?俺老家就是深泽的!要去也该俺去!”
    “……”
    整个小小的团部会议室瞬间就炸开了锅!
    几十个浑身都散发著彪悍气息的连、排级干部,一个个都红著眼睛爭先恐后地报名。
    仿佛他们要去执行的不是一次九死一生、几乎是有去无回的死亡任务,而是一场可以抢到头功的美差。
    陈墨看著眼前这一幕充满革命乐观主义和傻气的抢著去送死的景象,他笑了。
    笑得很无奈,也很感动。
    他知道,这就是这支军队最可爱也最可怕的地方。
    在他们的骨子里从来就没有“死亡”和“恐惧”这两个字,只有任务和荣誉。
    最后还是团长亲自出面,才勉强平息了这场“暴动”。
    他用一种最简单也最公平的方式——抽籤。
    从那几十个跃跃欲试的干部里挑选出了十二个幸运儿。
    这十二个人每一个人都是一部活著的传奇。
    有曾经在长征路上,三过雪山草地的老红军。
    有曾经在平型关,一刀就砍下过日军机枪手脑袋的大刀队员。
    甚至还有一个曾经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过的高材生。
    他们將是陈墨这支全新的“尖刀”小队最坚实的骨架。
    人选好了。
    装备也很快就配发了下来。
    十二支崭新的从苏联援助过来的“莫辛纳甘”m1938卡宾枪。
    两挺同样是苏制的“捷格加廖夫”dp-28转盘机枪。
    人手一把锋利无比的德制工兵匕首,和二十颗威力巨大的德制m24长柄手榴弹。
    甚至陈墨还分到一部小巧的,据说是从美国货轮上得来的军用手持电台。
    这几乎是整个延安能拿出来的最豪华的单兵装备了。
    看得那些没有被选上的警卫团战士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就在陈墨以为他这支小小的“復仇者联盟”已经组建完毕时,三个他同样是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却找上了门。
    第一个是赵长风。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连夜就从百里之外的129师的驻地,骑著马赶了回来。
    他一进门就把那本盖著129师师部大印的请假条,拍在了陈墨的桌子上。
    话说得很简单,很直接。
    “林晚那丫头不光是你的兵。”
    “也是我的妹子。"
    “这趟活算我一个,不然我跟你急。”
    第二个是赵小曼。
    那个是沉默寡言,但技术却比任何人都过硬的女报务员。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將一部,经过她亲手改装过的更小巧、更便携的电台背在了身上。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用行动表明了她的决心。
    而第三个则最让陈墨感到头疼。
    是白琳。
    她也来了,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只背著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巨大的红十字药箱。
    她看著陈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倔强。
    “我知道你们这次去不是去游山玩水。”
    她说。
    “你们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人。”
    “你们需要一个医生。”
    “一个能把你们从死人堆里再拉回来的医生。”
    “不行!”
    陈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太危险了!你是个医生!你的战场应该在后方!”
    “我的老师白求恩大夫也是个医生。”
    白琳看著他平静地反问道。
    “他一个外国人都能为了华夏的革命死在手术台上。”
    “我一个身上流著一半华夏血液的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轻微也有些颤抖。
    “而且……”
    “林晚她也是我的妹妹。”
    “而且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你一个人去冒险。”
    “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该在一起。”
    而远在太行山上的李四光,仍不死心的再一次提交申请书,但毫无疑问还是不通过。
    见此,李四光也打消了念头,他原本也想跟著陈墨去寻找林晚,毕竟他们都是从武汉一路走过来的,但师部说像他这样的技术人才,对於根据地来说太重要了,不能再出现什么意外,无奈他只好放弃了……
    陈墨看著眼前这三位一脸决绝的老朋友,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拒绝了。
    他也不想再拒绝了。
    於是队伍就这样从最初的十二个人,加上陈墨变成了十六个人。
    一支匯集了整个根据地顶尖的战斗、技术和医疗人才的真正的“復仇者”战队。
    出发的前一夜,延安下起了一场罕见的春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像牛毛像花针,將整个黄土高原都滋润得一片清新。
    陈墨独自一人站在杨家岭那最高的山坡之上。
    他没有去参加同志们为他们举行的小小的欢送会,只是静静地看著远处那片被春雨所笼罩的华夏大地。
    心中没有之前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即將要踏上的是,一条更凶险也更漫长的道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傻丫头。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再回到这片他已经深深爱上的黄色的土地。
    他只是突然又想起了昨夜在那孔窑洞里的场景,脑海中浮现一句诗句。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陈墨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接住了那从天而降冰冷的却又充满生机的春雨。
    “傻丫头,快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回答道。
    “先生。”
    “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