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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釜底抽薪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
    但齐燮元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比这地龙烧的炭火还要热。
    “新蛋糕?”
    他咀嚼著这三个字,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重新迸发出了饿狼般贪婪而又精明的光。
    “顾先生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
    陈墨从他那张红木书桌上拿起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是好笔。
    通体漆黑,笔尖鎏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齐督办,您是治安总署的督办。手里握著整个华北偽政府的刀把子。”
    “可这把刀再快,也快不过日本人的枪炮。”
    “说到底,您和我那个表舅汪时一样,都还只是在替日本人管著一群不听话的穷鬼。”
    “分的也都是些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顿了顿,用那支冰冷的笔尖在地图上塘沽那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日本海军自己的钱袋子。”
    “他们从德国低价进口原料,在这里加工成各种见不得光的化学武器,然后再高价卖给本土的军部和陆军的那些马鹿们。”
    “这一来一回,里面的利润足以再造一个天津卫。”
    “这块蛋糕之前是他们海军自己关起门来独吞。”
    “我们连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现在,”
    陈墨转过身看著齐燮元,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魔鬼般充满了诱惑的笑容。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去的藉口。”
    “什么藉口?”齐燮元下意识地追问道。
    “我。”
    陈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一个从德国来的能让石头都变成黄金的『化学天才』。”
    “一个连石井四郎將军和松平秀一少將都讚不绝口的『帝国瑰宝』。”
    “您想,”
    他开始为这条嗅到了血腥味的老狐狸,画一张无比诱人的大饼。
    “我现在虽然掛著经济总署的顾问头衔,但我的研究却是在陆军的1855部队里进行。”
    “这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您能出面,联合北平的汪署长,一起上书方面军司令部。”
    “就说为了更好地整合华北地区的科研资源,为圣战做出更大的贡献。”
    “建议將我这种特殊人才和我那个至关重要的催化剂项目从陆军的1855部队独立出来。”
    “在天津成立一个由我们华北政务委员会和日本陆、海军三方共同监管的新式化学材料研究所。”
    “您出地,出人,出关係。”
    “我出技术。”
    “而日本人则出设备和原材料。”
    “到时候,这个研究所名义上是为圣战服务。”
    “但实际上,它到底是姓陆,还是姓海,还是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燮元。
    “……姓齐。那就要看咱们自己的手段了。”
    齐燮元听得心驰神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黄澄澄的金条,和那足以让他与冈村寧次都平起平坐的巨大权力正在向他招手。
    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兴奋之后,他又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顾先生,你这个饼画得是很好。”
    “但是有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第一,日本人凭什么会同意?他们凭什么要把自己嘴里的肥肉分一块给我们?”
    “第二,就算他们同意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汪时派来架空我的一颗棋子,我岂不是引狼入室?”
    “问得好。”
    陈墨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从容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封尚未开封的盖著松平家火漆的信。
    另一样则是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著的药包。
    “第一个问题,”
    他將那封信推到了齐燮元的面前。
    “这封信是松平秀一少將托我转交给您的亲笔信。”
    “信里的內容很简单。他对於您大义灭亲、主动揭露出白玉霜案的真相表示高度的讚赏。”
    “並且他也『原则上』同意 由您来主导那个联合调查委员会的后续工作。”
    齐燮元看著那封如同“免死金牌”般的信,眼中闪过了一丝狂喜。
    他知道这是松平秀一在向他示好。
    也是在向冈田幸介那个海军的笑面虎进行无声的施压。
    有了陆军的这棵大树做靠山,他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不明不白地“病故”了。
    “至於第二个问题。”
    陈墨又將那个小小的药包打开。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结晶状的粉末,散发著一股极其刺鼻的怪异的甜杏仁味道。
    “齐督办,”
    他看著齐燮元,缓缓地说道,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齐燮元皱著眉头闻了闻,摇了摇头。
    “这个东西叫氰化钾。”
    陈墨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种最普通的食盐。
    “它无色,且易溶於水。”
    “一粒芝麻那么大的量,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十秒钟內瞬间死亡。”
    “死状和普通的心臟病突发一模一样。”
    “任何法医都查不出任何破绽。”
    齐燮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我……”
    陈墨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在窗外那惨白的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既能救人的命。”
    “也能杀人於无形。”
    “而到底是救,还是杀。”
    “就看您和汪署长到底谁能拿出更大的诚意。”
    “和我合作了。”
    他將那包致命的毒药和那个代表著无上权力的研究所的“新蛋糕”,一同摆在了齐燮元这个同样是心狠手辣的老梟雄的面前。
    让他自己去选。
    ……
    齐燮元最终选择了合作。
    因为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与那个虚无縹緲的“死亡”相比,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蛋糕”显然更具诱惑力。
    当天下午,一份由偽华北政务委员会、治安总署督办齐燮元和经济总署署长汪时共同联名签署的最高级別的公文,就通过加密电报送到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和参谋本部松平秀一少將的案头。
    一场围绕著天津卫这个新的权力中心的、更加凶险也更加骯脏的政治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陈墨这个所有阴谋的始作俑者,则早已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津,坐上了返回北平的火车。
    他的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台在德国洋行秘密搞到的崭新的——mycro超级微型照相机和十卷同样是珍贵无比的德国產的微型胶捲。
    他看著窗外那片同样是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