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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八月惊雷
    夜。河北,井陘,娘子关前线。
    陈墨趴在一片冰冷长满了半人高蒿草的土坡上,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夜露打湿了的毫不起眼的石子。
    他的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地。
    头顶是无边无际没有一丝星光的漆黑的夜幕。
    而在他面前不到一公里外,那座如同远古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与混凝土的要塞——娘子关,正静静地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探照灯那惨白色的光柱,如同两柄巨大冰冷的利剑,一遍又一遍地,从他藏身的这片土地上空来回扫过。
    每一次扫过都让陈墨的心跟著收紧一分。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日军据点里传来的隱约的士兵的喧譁声,和留声机里那咿咿呀呀的东瀛小调。
    也能闻到风中送来的那股混合著煤烟、饭菜香和一丝廉价清酒的味道。
    安逸。
    平静。
    但也充满了致命的麻痹。
    陈墨的身边同样潜伏著,数百名如同石头般的八路军战士。
    他们是129师最精锐的突击团。
    身上都披著,用蒿草和泥土编织而成的偽装网。
    他们的呼吸都压得如同龟息。
    和这片黑暗的华北大地,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陈墨的心中却不像他身边的战士们那样,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战斗的紧张和期盼。
    他的心中涌动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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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亲身站立在歷史的巨大转折点上,所感受到的独一无二的敬畏和战慄。
    他知道就在今晚。
    就在他脚下的这片沉默的土地上。
    一场將彻底改变华北战局,乃至整个抗日战爭走向的史诗般的伟大进攻,即將拉开它血腥的序幕。
    陈墨內心中的燥热,无处释放!
    “百团大战!后世对它有过太多的爭议。有人说它暴露了八路军的实力引来了日军,更疯狂的报復得不偿失。但也有人说它是在错误的时间,打了一场不该打的政治仗。”
    “可他们都错了。”
    “他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习惯了用上帝视角去评判歷史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
    “在1940年这个抗战最黑暗、最艰苦的时刻。当汪精卫的偽政府,在南京粉墨登场,当国民政府內部,『曲线救国』的投降论调,甚囂尘上;当整个世界都以为,华夏已经屈服已经没有希望了的时候……”
    “一场如此规模的主动打全线大反攻。对於这个早已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苦难的民族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我们还没有倒下!”
    “意味著在这片广阔的沦陷的土地上,还燃烧著千千万万个,不愿做奴隶的愤怒的灵魂!”
    “它是一记狠狠地抽在所有投降派和失败主义者脸上,响亮的耳光!”
    “也是一声,向全世界,庄严宣告的,不屈的,怒吼!”
    “这一战无关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无关乎一时一刻的伤亡。”
    “它要打的是军心!是民心!是国魂!”
    陈墨想著,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將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充满了泥土芬芳的蒿草之中。
    试图压抑心中的躁动。
    他知道自己和身边这些,即將要用生命去点燃这第一把火的弟兄们。
    是何等的渺小。
    也是何等的荣幸!
    而与此同时……
    【晋察冀军区,正太铁路,平定段】
    聂司令员的指挥部,就设在一个距离铁路不到五公里的废弃的煤窑里。
    他正举著望远镜,看著远处那条如同黑色巨蟒般,横亘在平原上的钢铁线路。
    线路上布满,一个个日军的据点和炮楼。
    在他的身后是晋察冀军区,最能打的几个主力团。
    杨成武的一分区,邓华的五分区……
    数万名同样早已潜伏多时的战士,正像一群最耐心的猎人,等待著总攻的信號。
    他们的任务是將正太路的东段,彻底砸烂!
    【120师,同蒲铁路,忻口段】
    贺师长正將他那两撇標誌性的、浓密的鬍子捋了又捋。
    他的脚下就是当年忻口会战时,那片曾被数十万將士的鲜血,浸透了的古老的战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当年那场血战的铁锈味道。
    “告诉弟兄们……”
    他对著身边的关政委,用他那浓重的湖南口音,笑著说道。
    “两年前是卫立煌的中央军,在这里跟鬼子打的主力。咱们是配角。”
    “今天这台戏,该轮到咱们当主角了!”
    “让小鬼子们也尝尝,咱们一二零师,这两把『贺龙的菜刀』,到底快不快!”
    在他的身后和周围的山谷里。
    同样有数万名,早已磨快了“菜刀”的八路军战士,在黑暗中屏息以待……
    【129师,平汉铁路,邯郸段】
    这里是平原。
    是一望无际的,最不適合游击队生存的大平原。
    但这里也潜伏著,129师最“野”的几支部队。
    新八旅的旅指挥部,就设在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的坟包里。
    一个脸上带著一道浅浅伤疤,眼神却如同出鞘利刃般锋利,年轻的旅长王近山。
    【李云龙原型,查资料查到这里,顺便写进去。 ?????? ? ? )?,当然了李云龙並不是以某一位將军为唯一原型,而是融合了多位开国將领的经歷……】
    王近山正用一根高粱秆,在地上给手下几个团长,比划著名最后的进攻路线。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如同砸在石头上的铁块,又硬又脆。
    “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平汉路南边这段鬼子的肠子,给彻底截断!天亮之前,谁的团,要是没拿下预定目標,就別回来见我!自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去!”
    他看著手下那几个,同样是一脸悍不畏死的年轻团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然,谁的团缴获的最多,老子就把师部新发下来的那两箱『边区造』手榴弹,都给他!”
    “还有,旅部新来的那个女秀才,谁打得好,老子就把她分给谁的团,教你们那帮大老粗,念书认字!”
    “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团长们,一个个嗷嗷叫著领命而去。
    他们的身上都散发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彪悍的“亮剑”的气息!
    【129师,同蒲铁路,太岳区】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太岳山区的丛林里。
    三八六旅的旅长陈賡,正用一块油布擦拭著他那把宝贝的二十响盒子炮。
    他的身边没有地图也没有沙盘。
    只有几个同样是穿著便衣,偽装成当地老乡的侦察员。
    “旅长,”一个侦察员,压低声音匯报导,“都摸清楚了。白晋线上,鬼子那个『观音堂』据点,只有一个小队的兵力。不过炮楼修得邪乎,机枪也多。”
    陈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狡黠的笑容。
    “兵力少,才好嘛。”
    他慢悠悠地说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咱们就先拿这个观音堂,来祭旗!”
    “告诉弟兄们,动静搞大点!枪声要让几十里外的鬼子都能听见!把他们的援兵都给老子从各个乌龟壳里引出来!”
    “咱们来个围点打援!”
    ……
    整个华北大地。
    在长达近两千公里的战线上。
    近四十万早已化整为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八路军將士。
    都在等待。
    等待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號令。
    【八路军总指挥部,山西,砖壁村】
    彭副总司令,正站在窑洞的门口,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块早已磨掉了漆老旧的瑞士怀表。
    秒针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嘀嗒、嘀嗒”的清脆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在敲击著,一个巨大民族的心臟。
    他的身后所有的参谋,报务员都早已各就各位。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后的凝重的平静。
    终於。
    时针、分针、秒针,在“十点”这个刻度上,完美地重合了。
    一九四零年,八月二十日,晚,二十二时整。
    彭副总司令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张如同山西黄土高原般,饱经风霜的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对著身边的总参谋长权,平静地点了点头。
    左权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著早已等待多时的总报务员,下达了那个他们已经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命令。
    “发报!”
    “开始吧。”
    一道无形的却又充满了雷霆万钧之力的电波,从这座不起眼的小山村里发出。
    瞬间传遍了整个华北大地。
    在娘子关。
    陈墨看到了远处,那座作为信號的最高的山峰之上。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颗早已准备多时的信號弹!
    在平定。
    聂司令员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平静地说了一句:
    “打吧……”
    在忻口。
    贺龙將他那两撇心爱的鬍子,猛地向上一捋。
    “开饭!”
    在邯郸,在太岳……
    王近山和陈賡,几乎在同一时间扔掉了手中的偽装。
    对著身后那片早已饥渴难耐的黑压压的人潮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上——!!!”
    “轰隆隆隆隆——!!!!!!!!”
    就在同一瞬间!
    整个华北大地仿佛被瞬间点燃了!
    从东面的渤海之滨,到西面的黄河岸边。
    从北面的长城脚下,到南面的中原腹地。
    在长达数千公里的日军交通线上。
    数不清的桥樑、铁路、车站、据点、炮楼、和矿山……
    同时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的毁灭性的打击!
    爆炸的火光,如同一万颗流星同时坠落大地!
    將整个漆黑的夜幕,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沉寂了近两年的华北大地。
    在这一夜终於,发出了它最雄浑、最壮烈、也最不屈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