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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血肉铸成的黎明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被炮弹和刺刀所征服的。”
    陈墨直到现在才理解这句话深意……
    一九三八年,四月四日,凌晨两点。
    台儿庄。
    反攻的號角,不是军號,而是王震南那一声,压过了所有枪炮声的沙哑的怒吼。
    “大刀队!跟老子——上!”
    他將那碗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狠狠地把碗摔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然后,他从背后,抽出那把早已卷了刃,却依旧被擦拭得雪亮的大刀,从掩体里一跃而出!
    他的身后,是同样喝下了壮行酒,最后剩下的三十七名大刀队员。
    他们中的很多人,身上都缠著血跡斑斑的绷带,有的人甚至只有一只胳膊还能挥舞武器。
    但他们的眼神,却像一群被逼入绝境,即將发起最后一击的饿狼,燃烧著疯狂而又炽热的火焰。
    他们的目標,是盘踞在街对面,那座已经被日军改造成核心堡垒的“义丰源”酱园。
    “手榴弹!开路!”
    王震南一声令下,十几颗仿德制m24木柄手榴弹,拖著长长的烟跡,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精准的拋物线,落入了酱园那黑洞洞的院落和窗口里。
    “轰!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中,夹杂著敌人惊恐的惨叫和机枪的嘶吼。
    “就是现在!冲!”
    趁著爆炸的烟雾和混乱,王震南挥舞著大刀,如同下山的猛虎。
    第一个,衝进了那被炸开的院墙缺口!
    酱园內,早已严阵以待的日军,立刻反应了过来。
    一挺歪把子机枪,从二楼的窗口探出,黑洞洞的枪口,喷出了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噠!”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大刀队员,拦腰扫断!
    鲜血和內臟,泼洒了一地。
    “狗日的!”
    王震南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口巨大的酱缸后面。
    他知道,不打掉这个火力点,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如同夜梟啼叫般沉闷的枪响,从战场另一端的黑暗角落里,响了起来。
    “砰!”
    酱园二楼,那个正狞笑著扫射的日军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钢盔上,爆出了一团绚烂的火。
    他的身体,软软地,从窗口栽了下来。
    是韦珍!
    她早已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潜入到了敌人的侧后方。
    她和她的士兵是这场反击战中,最致命的影子。
    “弟兄们!机枪哑了!给老子杀进去!”
    王震南抓住机会,再次怒吼著,从酱缸后冲了出来。
    剩下的大刀队员们,也咆哮著,跟隨著他们的主將,衝进了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院落。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阶段。
    一个西北军的老兵,与一位日军伍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老兵手中的大刀,势大力沉,一刀就將对方的步枪,连同半个肩膀,都卸了下来。
    但对方的刺刀,也同时深深地,捅入了他的小腹。
    老兵没有后退,他狞笑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將手中的大刀,横著抹过了对方的脖子。
    两人,如同两尊纠缠在一起的雕像,缓缓地倒了下去。
    王震南,更是如同杀神附体。
    他那把看似笨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却使得虎虎生风。
    他的刀法,没有丝毫的哨,只有最简单、最实用的劈、砍、抹、剁。
    每一个动作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最高效地杀死敌人。
    他一刀,劈开了一个敌人的钢盔和脑袋。
    反手一刀,又抹断了另一个敌人的喉咙。
    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罗剎。
    但日军的抵抗,同样顽强而又疯狂。
    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即使在被突袭、指挥官被狙杀的情况下,他们依旧能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著背,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刺蝟阵”,用精准的突刺,对抗著大刀队狂风暴雨般的劈砍。
    战斗,陷入了胶著。
    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院落的地面,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的血浆所覆盖。
    【后方临时救护点】
    陈墨跪在地上,正费力地,为一个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肩膀的年轻士兵,进行著压迫式止血。
    这里,是距离前线不到两百米的一处地下室。
    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品,只有他和林晚,以及几个同样带伤的士兵。
    这里是这场反击战中,所有伤员唯一的希望。
    “水……水……”
    那个年轻士兵的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陈墨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动脉,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无力。
    他知道,这个士兵失血太多,已经救不活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受到一丝人间的温暖。
    林晚,则像一个沉默而又高效的护士。
    她端著一盆浑浊的、带著血色的清水,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为那些从前线上抬下来的、浑身是血的伤员,清洗著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与她在战场上,那冷酷致命的杀手形象,判若两人。
    一个桂军的士兵,大腿被子弹打穿,痛得浑身痉挛。
    林晚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已经发黑了的块,塞进了他的嘴里。
    然后,她拿起一把烧红的匕首,对准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烙了下去。
    那个士兵,死死地咬著那颗,愣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就在地窖的入口处响起。
    是日军的掷弹筒手,发现了这里。
    “保护伤员!”
    陈墨下意识地,將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士兵,护在了身下。
    几个负责警戒的老兵,也立刻举起枪,对著外面,进行还击。
    这里,没有前后方之分。
    每一个角落,都是战场。
    每一个活人,都是战士。
    陈墨抬起头,看著外面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天,快点亮吧。
    援军,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