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人群乱作一团。
唯有两道身影岿然不动,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们隱在不起眼的角落,兜帽压得极低,遮去了大半面容。
两人的目光始终落在青年身上。
他们自然也收到了传讯,知晓自家四皇子此番,是要以身做饵,引楚圣先动手。
再借这满场武者的悠悠眾口,坐实对方跋扈囂张、恃强凌弱之名。
届时,两人便可名正言顺地以护主之名除掉他!
不得不说,这的確是一步险棋。
毕竟四皇子只不过是那洞玄境而已,可那楚圣却已是半步造化境。
就算楚圣的修为虚浮不堪,可如此大的境界差距,真要是他被激怒,暴起伤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这就很考验他们的眼力跟反应速度了。
若是晚了一步,自家殿下恐怕就要当场殞命在这荒原之上。
可若是早了,那楚圣还未痛下杀手,他们贸然现身,反倒会打草惊蛇。
楚圣必会反应过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计划自然也就行不通了。
左侧那人眸光微动,隨即转头冲身旁的同伴道。
“就算事情不成,也绝不能让殿下折在这里。”
右侧那名供奉闻言,沉沉頷首。
“那是当然。”
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事就算是办砸了,顶多就是回去领罚,好歹还有条命在。
可要是四皇子死了,別说他们俩的命保不住,就连他们的家人,怕是都得一起跟著陪葬。
两人再无多言,只是將身形藏得更隱蔽些,抬头望向了上方。
这时,那艘血色灵舟终於破开深邃夜幕,稳稳悬停在荒原之上。
赤红的舟身在漫天星子的映衬下,泛著一层妖异的光泽。
可令人意外的是,灵舟並没有攻击的举动,只是静立在星空之下,像一座沉默的赤色山峦。
方才还乱作一团、惊惶四顾的眾人,纷纷僵在原地。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隨著舱门缓缓打开,迈步出来的,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身著一袭玄袍,面容清俊,瞧著与寻常世家子弟並无二致。
可唯独那双金色的眸子,却是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扫过之处,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压迫感,显得极为盛气凌人,囂张跋扈。
他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下方僵在原地的眾人,薄唇轻启。
“你们慌什么?”
这话一出,荒原上瞬间陷入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应声,心底却不约而同地腹誹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慌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开著这么一艘恐怖的灵舟过来。
这荒郊野岭的,换做是谁见了这阵仗不慌?
他们没直接逃跑就是好的了!
看著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的座驾上,楚圣眉峰微微皱起。
“以貌取人,简直肤浅至极。”
“楚某的太岁號,不过是模样骇人罢了,竟然就把你们一个个的嚇成这样......”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紧绷的神经也稍稍鬆弛了些许。
照这少年的说法,这灵舟就只是模样恐怖而已,其实没什么杀伤力?
那他们刚才慌啥!?
再结合少年的模样,跟他刚才所说。
莫不是这看著囂张跋扈的少年,其实也很好相处?
先前有多狼狈,此刻眾人就有多尷尬。
...
角落里,素衣女子正蹙眉望著四皇子,眉宇间满是担忧。
四皇子冲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我自有分寸,不用担心。”
......
这边,楚圣方一落地,周遭便有不少人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去。
毕竟能驾驭这般恐怖的灵舟,楚圣的实力定然差不了。
若是能邀请他一起闯通天试炼崖,说不得也能少几分凶险。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散修,已经抢先挤出人群,正要开口套近乎,却见楚圣金眸扫过眾人。
“你们都是为了这通天试炼崖来的?”
人群里顿时静了静,隨即有人应声。
“不错,小兄弟你——”
不等这人把话说完,楚圣便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
“从哪来回哪去吧,这通天试炼崖的机缘,还不是你们能染指的。”
方才还想著套近乎的散修们,脸上的热络瞬间僵住。
这少年年纪看著不大,说起话来却狂妄得离谱。
眾人心里忍不住腹誹,先前还暗忖著“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这少年其实很好相处。
谁知道,他这脾性,分明就跟他那副桀驁的模样如出一辙!
恰在此时,一道嗤笑声突兀响起。
四皇子缓步走上前来,嘴角噙著笑容。
楚圣金眸倏地微微眯起。
这人,正是先前那三个对自己有杀意的傢伙之一。
原先,他还想著待会再找他们麻烦呢,没曾想,这傻逼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另一边,隱在人群里的两名供奉,依旧敛著气息。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没想到四皇子扮起紈絝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这笑声简直拿捏的恰到好处。”
另一人闻言,只是微微頷首,没吭声。
那人知道同伴是个谨慎的性子,便又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道。
“不用这么紧张,火候还早著呢,殿下这才刚开了个头而已,肯定还得再撩拨几句......”
同伴这才终於开口。
“我知道,只是......”
话未说完,他骤然瞪大双眼,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
死寂不过一瞬,下一秒,满场的惊呼声轰然炸开。
旁边那人心头咯噔一跳,不敢置信地猛然回头。
正好看见他们家四皇子的头颅冲天飞起,鲜血喷溅如瀑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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