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中瀰漫著静默的尷尬。
鹿梔语觉得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在徒增尷尬。
乾脆不出声,低下头继续处理虾线。
这本来就是她的態度,如果商聿再挑明一点,她也会很坚定地告诉他。
她的目標就是好好赚钱。
僱主再好,她也不会当他的情人。
有些底线,永远不能触碰。
如果商聿能理解她的处境,就应该终止这种曖昧。
最坏的打算,就是辞职,彻底远离他。
想到这里,鹿梔语的脚下像是踩空了台阶,心也沉甸甸的。
背后的那两道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她暗暗地鬆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到了做饭上面。
商聿坐在沙发上,头向后靠著,下巴微微仰起,露出脸部锋利的轮廓。
双眼放空,望著天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老太太的视线从短剧上移开,皱著眉头,总觉得自家孙子去了一趟厨房,周遭的气压忽然就变低变冷了。
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颓丧气质。
“阿聿,我警告你啊,你要对鹿鹿好一点,在她面前不许摆总裁的架子,也不许对她呼来喝去,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商聿用手指推了推镜框,自嘲地笑了笑,“奶奶你別白操心了,人家压根就没看上我。”
原本,他想慢慢地展开攻势,怕情感宣泄得太猛烈,她会害怕。
可她只看到了一点曖昧的苗头,就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他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商老太太困惑地拧著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
姜管家不是说,两人如胶似漆,浓情蜜意吗?
鹿鹿去度假两天,阿聿都要追过去,这和热恋中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別?
而阿聿说的,好像两人的感情已经胎死腹中。
怎么搞的比短剧里男女主的感情还要曲折离奇?
她正要具体问问是什么情况。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
商夫人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袋子,走进了客厅。
她满脸笑容地看著商聿,“阿聿,你来老宅吃饭,怎么没告诉妈妈一声呢,妈妈也好久没来了,正好咱们一家吃个团圆饭。”
商聿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上楼了。
商老太太的嘴角抽了抽,又点开了平板上的短剧,把声音放得很大。
短剧中的男主正在嘶吼,“你是我亲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男主母亲哭得特別大声,“我的儿啊,你別怪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商夫人的眉宇间,浮动著隱隱的怒气。
手指攥紧了黑色袋子。
鹿梔语手脚利落,很快就做好了四个菜。
松茸鸡汤也在砂锅上燉著。
她端了菜出来,一眼就看到商夫人。
她正用阴沉的眼色怒瞪著自己。
就好像自己抢了她五百万的高定珠宝似的。
“夫人好。”
商夫人对她存在偏见,態度糟糕,但鹿梔语不想当那个没礼貌的人。
她问了一声好,又去厨房多做了两个菜。
松茸鸡汤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鹿梔语去了洗手间。
商夫人径直走进厨房,端起那一锅鸡汤,倒进了下水道。
又把黑色袋子里的保温壶拿出来,把自己燉的汤放进了砂锅中。
鹿梔语从洗手间出来。
嗅觉敏锐的她,似乎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此刻,饭香味已经飘到了客厅里。
商老太太放下手中的平板,脚步格外轻快,循著香味来到了餐桌。
“好香啊,鹿鹿,我还没见过有谁把家常菜做得这样诱人。”
商聿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落座,商夫人就赶紧把鹿梔语挤到一边,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商老太太冷笑,拉著鹿梔语的胳膊,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鹿鹿,你坐在奶奶旁边。”
她的笑容很慈祥,一声亲切的“奶奶”,让鹿梔语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她就是个下人,怎么能和咱们坐在一起吃饭?”
商夫人不满地瞪著鹿梔语。
鹿梔语原本也没打算坐下。
保姆一般不和主家一起吃饭,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商聿看了商夫人一眼,眼角划过冷锋,连色调温暖的米白色针织衫,也无法中和他身上的冷意。
“啪噠”一声,商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看商夫人的眼神,充满了冷冰冰的厌恶。
“大清早就灭亡了,我竟然还不知道,新社会有下人一说?你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族的温雅礼数你是一点没学,就只学会瞧不起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了?真不知道你高贵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这话相当严厉。
就差明明白白告诉她,商家是京市首富,站在金字塔尖上,也没有瞧不起保姆,而你的骄傲都是商家赋予的,你连自詡高贵的资格都没有。
鹿梔语在这对婆媳身上,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一时进退两难。
“这里没有下人,如果你觉得和鹿鹿同桌吃饭是自降身价,你可以不吃,没有人邀请你来。”
商聿的语气,比商老太太更冷,也更加不留情面。
“她是奶奶请来的客人,如果不是因为我只能吃她做的东西,她今天是不必进厨房的。”
他看向鹿梔语,用眼神示意她坐下,眼中的冷意已经退去了不少。
鹿梔语的心口,微微悸动。
这已经是第二次,商聿在商夫人面前维护她了。
商老太太对他的这番话非常满意,拉著鹿梔语的手坐下,“你小子呀,有时候也能说出点人话来。”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欢快起来,只有商夫人,咬著牙关,屈辱的眼泪在眼底涌动。
手指僵硬地攥著筷子,发狠的目光,似乎要钉在鹿梔语身上。
桌上的菜,除了油燜大虾,商聿每一道都很爱吃。
他暂时还不能接受任何海鲜。
林姨把砂锅端上了餐桌,“汤好了。”
一闻味道,鹿梔语就明白方才那股异味来自哪里了。
锅里的汤,被商夫人给换掉了。
商夫人殷勤地为商聿盛了一碗汤。
“阿聿,你尝尝,这是妈妈在家燉了两个小时,又拿过来用砂锅加热的。”
商夫人燉的是排骨汤。
鹿梔语的眼皮突突直跳。
商聿目前就只吃鸡肉,她曾把肉末蒸蛋的肉末换成猪肉,商聿闻了闻味道,就说不想吃。
可鹿梔语又无法说出阻止商夫人的话来。
一碗飘著油的冬瓜排骨汤,放在了商聿面前。
商夫人还在滔滔不绝,很是自豪,“阿聿,你以前最喜欢我燉的排骨汤了,还记得吗,五年前你过生日,妈妈亲手给你做的菜,你一口气喝了三碗汤呢。”
商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两具白的,纠缠在一起的肉体。
乾呕一声,他捂住了嘴巴,一头扎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