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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万籟俱寂
    深夜的伊甸园,万籟俱寂,只有模擬环境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
    路明非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精神感知却如同水银泻地,穿透了房间的隔音层,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合金墙壁与防护力场,向著基地更深处,向著那冰封的核心,无限延展。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精神与血脉的共鸣追踪。
    他遵循著脑海中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悲切的呼唤,那呼唤源自他与路鸣泽之间不可分割的纽带。
    “哥哥……来这里……看著我……”
    路鸣泽的声音不再带有往日的戏謔与蛊惑,只剩下一种穿透千年冰封的疲惫与……隱隱的痛楚。
    路明非的精神意念衝破了伊甸园最后的人造屏障,彻底融入外界北极那残酷而真实的环境。
    剎那间,极致的严寒、呼啸的罡风、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感知。
    但他的意志坚如磐石,沿著那丝牵引,在广袤的冰原上疾驰。
    不知“前行”了多久,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一片奇异的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远古刑场。
    四周是耸立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巨大冰崖,围成一个天然的、与世隔绝的圆形谷地。
    谷地中央,没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万年不化的坚冰,以及……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沉如黑铁般的金属铸造而成的十字架,突兀地矗立在冰原之上!
    十字架上,绑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体孱弱,瘦骨嶙峋。
    他低垂著头,柔软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赤裸,皮肤是一种失去生命力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贯穿了他胸膛的那柄“长枪”!
    那並非实体意义上的金属长枪,而更像是一道凝固的、散发著不祥幽光的黑暗能量束!
    它从他的前胸刺入,后背透出,將他死死地钉在十字架的中央。
    能量束的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能量逸散出来,侵蚀著周围的空气,连冰雪都不敢靠近分毫。
    一种永恆的痛苦与绝望的气息,从那个被禁錮的躯体上瀰漫开来,笼罩著整个山谷。
    路明非的精神剧烈地震颤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攫住了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黑暗长枪所带来的、永无止境的冰冷与撕裂感!
    就在这时,他身边光影浮动,路鸣泽的灵体显现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小西装,但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他静静地悬浮在旁边,碧蓝的眼眸凝视著十字架上那个被禁錮的、属於自己的“容器”,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积累了千万年的悲哀。
    “看到了吗?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重重地砸在路明非的心上,“这就是……我的『壳』。
    被永远地、孤独地钉在这里,在这世界的尽头,感受著时间一点点流逝,感受著冰冷和痛苦如同跗骨之蛆……真是,很痛苦啊。”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路鸣泽忽然转过头,看向路明非,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著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容:“其实,你该知道,圣经里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原型大概就是我哦。”
    他指了指十字架上的躯体:“你看,手脚被钉穿,胸膛上还多插了这么个玩意儿。
    严格来说,我比耶穌还多一个孔呢!
    这算不算……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闭嘴!!!”
    路明非的精神体发出无声的咆哮,现实中躺在床上的他,早已泪流满面,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枕头。
    他对著路鸣泽的灵体嘶吼:“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种地狱玩笑了!
    一点都不好笑!!”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十字架上。
    现实中,他的身体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虽然睁开,却毫无焦距,仿佛灵魂已经飞去了那片冰雪山谷。
    他不管不顾,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光著脚就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凭藉著精神感知中那模糊的方向感,如同梦游般在基地复杂如迷宫的通道里狂奔。
    “明非?!”
    隔壁的老唐被惊动,开门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路明非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衝过去!
    到那里去!
    把他放下来!
    他体內的皇级血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奔流,为他提供著强大的力量,让他无视了基地內部的层层关卡和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
    风元素在他周身匯聚,形成无形的推力,让他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老唐紧隨其后,替他挡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脸色凝重无比。
    终於,路明非强行突破了一道厚重的、標记著“绝对禁区”的合金大门,冲入了一条通往外界冰原的紧急通道。
    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凭藉著那股强烈的共鸣,在风雪中发足狂奔。
    当他终於踉踉蹌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那个环形山谷,亲眼(而非精神感知)看到那个矗立在冰原中央的十字架,以及上面那个被黑暗长枪贯穿的、孱弱少年躯体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视觉的衝击远比精神感知来得更加残酷,更加真实!
    那苍白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那低垂头颅下紧闭双眼的睫毛上凝结的冰晶,那黑暗能量束周围微微扭曲的空间……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灵魂里!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嚎叫,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十字架!
    他跳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柄黑暗能量凝聚的长枪!
    入手处,是难以形容的冰冷与灼痛交替的感觉,仿佛在触摸死亡的本身!
    “给我……出来!!!”
    路明非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的力量,皇级的血统,言灵的力量,甚至是他作为“路明非”全部的意志,都灌注在了双臂之上!
    他拼命地向外拔扯!
    然而,那柄黑暗长枪,纹丝不动。
    它仿佛不是插在肉体上,而是钉穿了空间,钉穿了规则,钉穿了时间本身!
    它与整个十字架,与这片北极的冰原,甚至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联结在了一起,根本不是凡俗之力所能撼动!
    路明非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
    他的虎口被无形的力量震裂,鲜血淋漓,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他的力量在飞速消耗,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浸透他的心臟。
    最终,他再次力竭,重重地摔倒在十字架下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他仰望著十字架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体,又猛地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眼神哀戚的路鸣泽灵体,泪水混合著汗水与血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路鸣泽嘶声吶喊,声音在风雪中显得破碎而绝望:“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