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干什么!”姚氏大叫起来,推拒著江安,“衍哥儿媳妇拐走了左左,我还不能来要个说法了吗?”
那粉纱男子也挡了江安一下,细声细气地道:“爹,您说话就说话,对娘动手就不合適了。”
“谁动手了!”江安看著这个儿子就头大,整天穿得花枝招展不男不女,可偏偏这还是他唯一的嫡子!
他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只看著姚氏:“你別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来撒泼吗?赶紧跟我回家……”
“什么撒泼,”姚氏反过来推了江安一把,“我说的都是实话!再说我也是为了大嫂!”
“你自己说,放眼整个新京城,除了咱们大嫂,还有谁家的婆母会被儿媳赶去住又阴又冷的院子?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咱们大嫂是什么性子,別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我再不来,大嫂都被人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她说著拉了拉衣襟,指著江家村的村长,道:“看见这是谁了吗?”
江安又惊又怒,目光落到那老者身上,片刻后,他的面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快步上前:“您是……”
江村长颤巍巍地抬起头:“是安儿啊?都长这么大了?”
江安赶紧拱了拱手:“您是……村长!您怎么来了?这……”
姚氏得意道:“村长是我替大嫂请来的!你们兄弟俩小时候不是受了村子里不少恩惠嘛,所以他们也能算得上是江家族老了,这次事关衍哥儿和离之事,自然是要请族老前来见证的。”
“不是,你听我说……”江安面上闪过一丝讳莫,想把姚氏拉到一边说话,但姚氏不依。
当年江安卷了江平的银子逃出新京城后,也风光过两年,但很快钱就花光了。
他也尝试过经商。
但可惜根本不是那块料。
加上他一个外地人,一没人脉二没资源,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
后来他走投无路,仗著皮囊不错,勾搭上了姚氏。
姚氏娘家是当地富绅,江安有了岳家扶持,后来才慢慢开始攒了点家业。
可以说,江安能有今日,全是沾了姚氏的光。
所以江安在面对姚氏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今日他听说姚氏带著人要来首辅府闹,第一反应就是姚氏疯了。
自顾民不与官斗,沈家江家那都是官宦之家,虽然他也姓江,但那能一样嘛!
他现在有几房妻妾,还有好几个儿子,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够知足了,根本不愿意姚氏多事。
所以他第一时间带著儿子们过来,想把姚氏带回家。
奈何姚氏铁了心,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行了,你別说话了,既然来都来了,正好也一块做个见证。”
沈晏昭淡淡道:“二婶想见证什么?”
许氏和姚氏都看著江村长。
江村长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半步。
“沈夫人是吧,按理说你们高门显贵之事,本是万万没有小老儿这个村夫说话的份的……”
“但既然许老夫人和姚二老夫人都愿意相信小老儿,那小老儿便也舔著脸,厚顏地做这个中间人。”
“沈夫人啊,小老儿倚老卖老,说几句实话,你且听著。”
“在我们村子里,其实是没有和离这个说法的。”
“妇人多年无所出,又极为善妒,不许夫家纳妾,这不是等於要绝人家的后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沈夫人这种情况,按理说就该休出夫家了事……”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跟著那些人又大声议论起来。
“就是,我们村子里养只鸡还知道下蛋呢!娶个媳妇儿回家不生崽,那不是连鸡都不如?”
“要不说这大户人家的小姐霸道呢!”
“听说衍哥儿不也当了大官吗?当了大官也这么被一个女人欺负啊?”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谁横谁说话!衍哥儿是个读书人,肯定面和心软啊,你再看看那夫人,膀大腰圆的,你瞧她那样,咱家养的年猪要能养成她这样就好了……”
“唉,衍哥儿这些年不容易啊……”
他们说话声音大,又毫不掩饰,轻姎气得直接举著剑冲了上去:“你们说什么!谁再多说一句,別怪我剑下无情!”
“哎哟——”眾人齐刷刷往后仰倒,“就说这大户人家的小姐霸道吧!连丫鬟也霸道!”
“是啊,有本事杀了我们啊!”
“你们!”轻姎急了。
“轻姎。”沈晏昭唤了一声,她知道轻姎真被气急了,可不会管对方是谁,是真的会提剑宰人的。
她在空桑山的时候也没少跟山脚下的村民们打交道。
这些人就是如此,遇事就起鬨,只帮亲不帮理,要说多坏不见得,主打一个不咬人但噁心人。
她只看著许氏:“母亲想要如何?”
许氏上前一步,道:“很简单!三件事。”
“第一,你曾答应与我儿和离,此约不可作废,你必须要履行!”
“第二,你收了我的钱財,却没有在约定限期內办成事,所以你收了我的东西必须要还给我!”
“第三……”许氏说著看了姚氏一眼,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许氏继续道:“第三,你得负责把你堂妹江左左找回来!她是来了你这院子之后不见的,下人们都看见了,所以你必须要负责!”
许氏刚说完,那些村民又闹了起来。
“没错!都听许大娘的!”
“她们要是不答应也没关係,要不咱们就直接搬吧,我看著院子里好东西也不少啊……”
“说得有理……”
这些人说著就又动了起来。
“等等!”许氏喊了一下,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堆里,根本没有人听。
许氏脸色极为难看,看了姚氏一眼。
姚氏附在她耳边道:“没事,让他们折腾去,就是要这样才能让沈晏昭难堪,她越难堪,咱们不就……”
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许氏微微咬牙。
她让姚氏找这些人来,是壮声势一块赶走沈晏昭的,只要赶走沈晏昭,她院子里的东西不也就是首辅府的吗?
她可不是真让这些人把首辅府的东西往外搬的!
可眼下这些村民失控,她根本就叫不住!
沈晏昭走到水缸旁边。
这个水缸里的水是满的,但眼下已经结了冰,沈晏昭深吸一口气,直接將整口缸搬了起来!
她將这口重逾三百斤的冰缸狠狠朝著仰山居正堂的大门边上砸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整口缸四分五裂!
沈晏昭选的角度很精妙,仰山居的大门连带门框直接被撞飞,门前的房檐也被砸下来一片,“哗啦啦”一声,瓦片、砖石、碎冰、白雪飞得到处都是!
喧闹的人群犹如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寂静!
沈晏昭环顾一圈,从袖间抽出了李啸霆给她的圣旨。
“陛下有旨,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