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大典定在四日后,仲冬望日,月曜圆满。
这几日,沈晏昭都没有出门。
除了日常起居、用膳,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耗了在仰山居旁白见深临时居住的小院,终於可以肯定,白见深就是在躲著她!
是日,沈晏昭在雪地里滑了一跤。
入夜,亥时已过,万籟俱寂。
沈晏昭屋外檐下突然传来轻响,接著窗户的插销榫被人抬起,下一刻,却又掉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白见深懊恼不已,满手蜡油转身就跑,手已经扒上了瓦当,却由於蜡油太滑没能抓稳,身体下坠之时当头一张巨网笼下!
白见深整个人都被罩在了地上,轻姎带著两名护院跑过来,抱著胳膊笑了一声:“我看你往哪儿跑!”
白见深袖间滑出一片薄刃,欲切割网绳,却听见又有脚步匆匆而来,接著是轻眠惊讶无比的声音:“他是……白神医吗?”
白见深动作一僵,立刻翻了个身把头埋在地上,用屁股朝天,闷声道:“不是!”
“白神医,你怎么……”轻眠走到白见深身边,蹲下来想要扶他。
白见深寧死不动,铁了心要当乌龟。
“嘎吱。”木窗被推开。
沈晏昭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形,勾唇冷笑一声,招了招手。
“是!”
两名护院走上来,用绳网把白见深裹了一圈,抬著他走进了沈晏昭的房间。
白见深整个人躬成虾状,但这自然是不管用的,他还是被硬按著坐在了沈晏昭面前的凳子上。
白见深下一秒就怒了:“沈晏昭,你干什么!你故意设计抓我!”
沈晏昭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椅上,身上裹著毛毯,怀里抱著汤婆子,支著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要躲我?”
白见深没好气:“谁躲你了!”
沈晏昭突然嗅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她把头往前伸了伸,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身上……怎么会有永安寺腊梅的香味?”
白见深眼神一闪。
“你去见了智明法师?”
不必白见深作答,沈晏昭已经自己把答案猜得七七八八了。
“还是……你早就知道了智明法师说的那位、可以替我解毒的羌医,你是去见他的?”
白见深低著头不肯说话。
沈晏昭看了轻眠一眼。
“是。”轻眠端著一盆热水走到白见深旁边,“白神医,您手上的是蜡油,一会儿干了就不好洗了……”
白见深僵著身体不肯动。
轻眠又唤一声:“白神医?”
白见深这才朝她转过身来。
轻姎过来把白见深身上的绳网鬆开些许,白见深看向沈晏昭:“就不能把这玩意儿给我去了吗?你还准备一直绑著我?”
沈晏昭摇摇头:“我怕你跑。”
“我……”白见深张了张口。
这时,轻眠冲他笑了笑,抓起他的手放进热水里。
白见深没再说出话来,耳根子微不可查地红了。
沈晏昭看著白见深:“说吧。”
白见深挺了片刻,背后忽然鬆了劲:“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沈晏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白见深想了想:“还记得那天我让嚶嚶给老爷子送去的东西吗?”
沈晏昭心中一跳,白见深终於要说那句话了吗?
这么说来她的毒是不是马上就能……
她面上不显,点了点头。
果然,白见深道:“其实,那日的那些白色软虫我並非全然不认识,只是心有犹疑,不敢確认。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它们究竟是什么了,沈晏昭!”
他定定地看著沈晏昭,眼睛里流露出和她一样的神情:“你的毒,可以彻底解了!”
沈晏昭手指倏地捏紧。
本以为自己早有准备,所以足够冷静。
但她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发出声音来。
轻姎和轻眠同时激动地喊了起来:“真的吗?夫人,您的毒……”
轻姎眼泪瞬间滑落下来:“太好了!白神医,这是真的吗?真的太好了!”
白见深脸上也有同样的激动之色,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今晚嚶嚶就该回来了。”
沈晏昭强行按捺住自己,並没有因为听到这个足够令人振奋的消息就忽略其中的异常。
“这么说来,这些日子你是在等老神医的回信?”
“是等嚶嚶把东西带回来。”白见深道。
沈晏昭看著白见深,眼睛微微眯起:“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消息,为什么你早不说?又为什么,这么多天不肯见我?”
白见深这次没有闪躲,直视著她:“我早先並不能確认,如果告诉你但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岂非让你空欢喜一场?我也没有不肯见你或者躲你,我只是有事在忙。”
沈晏昭没有轻易被说服,她接著追问:“那后来是怎么確认的?因为见到了那位羌医?”
“不错!”白见深点了点头。
沈晏昭久久地注视著他,眼睛一瞬不瞬。
白见深逐渐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干什么?”
沈晏昭缓缓道:“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关於羌医的传说。”
白见深道:“传说之事,大都是假的,傻子才会信。”
“是吗?”沈晏昭道:“但我的这个传说,白神医不妨听听看再下结论。”
不等白见深开口,她接著说了下去。
“传闻中,羌医有一支流派,他们专用活人尸培养毒物。”
“他们会把一群人关进笼子里,用铁链锁著,每天给这些人餵食毒花毒草,后面慢慢升级成毒虫毒蛇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会不断给这些人服用各种各样的解药,以防他们死得太快,直到有人成为百毒不侵之体。”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拿出祖传的秘药,『白骨』、『无常』、『般若』、『婆娑』、『彼岸』、『三千』、『涅槃』,一共七重毒药。”
“迄今为止,据说没有人能坚持到『涅槃』,他们最成功的一个药人,也只坚持到了『三千』。”
“所有死於这些秘药的人,在临死之前,羌医都会用药强行保住那人最后一口气,再用其身体培养毒物,直到这个人浑身长满他们所需要的毒草、毒花、毒虫……谓之活人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