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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凭什么?
    “餵?”
    江晚絮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里还有顾彦廷低声的询问“谁的电话”。
    江明哲喉咙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晚絮,是我,三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先生,有事吗?”
    “晚絮……”
    江明哲看了一眼病床上满眼希冀的江华嵩,艰难地开口,“医生说他就剩几个月的时间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你看在……毕竟他是你亲生父亲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
    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江晚絮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江明哲愣住了,急切道,“晚絮,我知道你恨他,我也知道江家对不起你。但他都要死了,人死如灯灭,你就不能来见他最后一面吗?哪怕是……哪怕是来看看他的报应也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江明哲,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人快死了,以前做过的孽就可以一笔勾销?”
    “你记不记得,我那年发烧到四十度,他是怎么说的?”
    江晚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说,『晦气东西,別把病气过给芊妤,要死死远点』。”
    “那天晚上,我在大雨里走了五公里去诊所。如果不是那个好心的诊所大夫给我免了药费,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命听你在这里跟我谈什么父女情分吗?”
    江明哲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这些事……他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或者是,以前的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三哥,”江晚絮最后一次叫了这个称呼,带著决绝的告別意味,“当你看著江明宇把我踹下楼梯而无动於衷的时候,当你为了江芊妤的一滴眼泪就指责我不懂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情分了。”
    “至於江华嵩……”
    “告诉他,我不去送终,就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別再打来了,顾彦廷脾气不好,我不希望他生气。”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江明哲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早已黑了,倒映出他颓废而苍白的脸。
    “呃……呃!”
    病床上的江华嵩发出了急促的吼声,紧紧盯著江明哲,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听到了。
    因为病房太安静,因为江明哲开了免提。
    那句“要死死远点”,像是迴旋鏢,在十年后,扎进了他的心臟。
    江明哲缓缓走到床边,看著江华嵩。
    “爸……她不来。”
    江明哲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江华嵩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大滴一大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瞬间打湿了枕头。
    悔啊!
    怎么能不悔!
    那个曾经哪怕被他打骂,也会在他生日时偷偷画贺卡的女儿;
    那个在江氏集团濒临破產时,拿著核心技术想要力挽狂澜的女儿。
    是他亲手,把这颗珍珠当成了鱼目,狠狠地踩碎在了泥里。
    甚至为了一个私生女,为了一个心如蛇蝎的柳芸,把亲生女儿逼上了绝路。
    如今,报应来了。
    眾叛亲离,孤独等死。
    这就是他的下场。
    江华嵩颤抖著手,指了指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是他在被捕前,特意让律师送过来的东西。
    “拿……拿……”
    江明哲擦了把眼泪,打开抽屉。
    里面躺著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做工精致,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海棠花纹。
    这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给晚絮的?”江明哲问。
    江华嵩拼尽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给……给她……”
    “对……不……起……”
    这是江华嵩这辈子,说得最艰难,也最最真心的三个字。
    可惜,那个听的人,已经不在了。
    江明哲颤抖著手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只小小的、有些生锈的长命锁,和一个早已乾瘪褪色的拨浪鼓。
    还有一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方颖当年留下的。
    “这是……妈妈的遗物?”
    江明哲震惊了。
    这么多年,柳芸把家里关於方颖的东西全都烧了,没想到父亲竟然还藏著这些。
    那时候的江华嵩,也曾抚著方颖的肚子,幻想著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发誓要让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从柳芸进门开始?还是从江芊妤那一声娇滴滴的“爸爸”开始?
    “我知道了。”
    江明哲盖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会给她的。我会告诉她,这是你唯一乾净的东西。”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像极了当年方颖抱著孩子敲开方家大门的那个雨夜。
    江晚絮掛断电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静静地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著,播放著不知名的综艺节目,里面传出夸张的笑声,却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哭。
    “死了?”
    顾彦廷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语气平淡。
    他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江晚絮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还没有。”
    江晚絮接过牛奶,双手捧著杯壁取暖,“刚才江明哲的语气,像是要给我报丧。”
    “那你怎么想?”顾彦廷低头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要是想哭就哭,我这身西装挺贵的,勉强借你当抹布。”
    江晚絮被他这话逗得嘴角扯了扯:“顾总,你也太抠门了。身价千亿,还在乎一套西装?”
    “那不一样,这是顾太太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挑的,弄脏了我心疼。”
    顾彦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晚絮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著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我不难过,真的。”
    她看著电视屏幕,眼神有些放空,“我只是觉得……挺讽刺的。”
    “以前我拼了命想得到他的认可,哪怕是一句夸奖,我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现在我不稀罕了,甚至恨不得跟他们撇清关係,他却在临死前想见我,真是可笑。”
    “凭什么?”
    江晚絮的声音冷了下来,“凭什么他想虐待我就虐待我,想懺悔我就得接著?我是垃圾回收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