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里面的人,別让他死了。”顾彦廷冷笑一声,“让他活著。”
“这封信,烧了吧。”
林舟领命而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顾父顾建业,和顾母秦兰。
顾建业大病初癒,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
秦兰推著轮椅,虽然保养得宜,但眉眼间的愁绪却是遮不住的。
“彦廷啊,”秦兰一进来就皱著眉,看著满屋子的药味,“你也老大不小了,身体又不好,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妈看蔡乔苒就不错,海归博士,家世清白,而且那是出了名的旺夫相。不像某些人……”
秦兰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长了一张苦情脸,进门就把咱们家搞得乌烟瘴气。”
“妈。”
顾彦廷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那您可以回去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秦兰急了,“我是为了你好!现在全京市都在看咱们笑话,说顾家太子爷是个情种,为了个弃妇要把家业都败光了!”
“弃妇?”
顾彦廷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吃人。
“妈,您搞清楚。”
“是我配不上她。”
秦兰被儿子这副样子嚇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你……你是不是疯了?咱们顾家什么门第,还要你看她的脸色?”
“门第?”
顾彦廷笑得淒凉,他指著窗外,“要是没有她当初没日没夜地帮我做数据模型,顾氏早在半年前的那场金融危机里就破產了!您以为您现在还能穿金戴银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还有爸。”
顾彦廷看向轮椅上的顾建业,“当初二叔害差点害死您,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医院里守著,您觉得您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吗?”
顾建业的脸色变了变。
“她救了咱们全家,可我们给了她什么?”
顾彦廷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下来的肉。
“我们给了她羞辱,给了她冷眼,给了她一身的伤!”
“妈,您说她扫把星,可我觉得,她是我的命。”
顾彦廷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就算她一辈子不回来,我也认了。”
“这辈子,我就守著她的名字过。如果她要离婚,我就守著她的回忆过。”
“您要是再敢说她一句不好……”顾彦廷抬起头,眼神决绝,“那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秦兰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疯狂又卑微的样子。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如今为了那个女人,竟然低到了尘埃里。
顾建业长嘆了一口气,拍了拍秦兰的手背。
“算了,隨他去吧。”
“是我们顾家……欠那孩子的。”
京市西四环,一家名为“飞跃科技”的小公司。
这里是典型的血汗工厂,格子间拥挤逼仄,空气里瀰漫著廉价外卖和汗臭味。
“叶寒!让你复印个文件你都能印错?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禿头经理,拿著一叠文件狠狠拍在叶寒的脸上。
叶寒低著头,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
“对不起,经理,我这就重印。”叶寒赶忙弯腰捡文件。
“赶紧滚去弄!弄不好今晚別想下班!”经理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淬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还名牌大学毕业,连个应届生都不如。”
叶寒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那些文件。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旁边垃圾桶里的一张旧报纸上。
报纸的科技版头条,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瑞士苏黎世理工学院的颁奖典礼。
江晚絮穿著学士服,手里捧著奖盃,站在聚光灯下。
她瘦了,但更美了,那种自信、从容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
標题写著:《天才江晚絮:从豪门弃妇到图灵奖热门人选的逆袭》。
叶寒的手颤抖起来。
他盯著那张照片,眼眶酸涩得厉害。
那是他的前妻。
那个曾经每天早起给他煮粥,为了他一句“想吃城南的栗子”而在寒风里排队两小时的傻女人。
那个无论他怎么冷暴力,怎么因为江芊妤而误会她,都会默默忍受的女人。
“晚絮……”
叶寒喃喃自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江芊妤那个贱人蒙蔽。
如果他能对她好那么一点点……
现在的他,是不是应该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荣光?
可是没有如果。
他现在的下场,是报应。
他被行业封杀,没有一家大公司敢录用他,因为那是顾彦廷放出的狠话——谁敢用叶寒,就是跟顾氏过不去。
他只能在这种小作坊里苟延残喘,为了几千块的工资像条狗一样活著。
“叮——”
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扣款简讯。
【您的帐户支出2000元,余额1269.00元。】
那是给江芊妤交的住院费。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摆脱不了那个噩梦。
“该死!该死!”
叶寒痛苦地抱住头。
与此同时,京市郊区,第三精神病院。
深夜。
这里的夜晚总是充斥著各种怪异的尖叫和哭声。
江芊妤穿著宽大的病號服,缩在墙角,头髮乱糟糟得像个鸡窝,原本那张清纯可人的脸,现在蜡黄消瘦。
她没疯。
或者说,她装疯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但在这鬼地方待久了,她是真的快疯了。
“江晚絮……江晚絮……”
她手里拿著一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铁丝,在墙上刻著这三个字。
墙皮脱落,指甲里全是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凭什么?凭什么你在国外拿奖,我在这种地方吃猪食?”
“我是江家的掌上明珠!那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骚乱。
是护工换班的时间,有个新来的护工忘了锁侧门。
江芊妤注意到了。
她扔下铁丝,抓住机会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