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走!”沈老爷子斩钉截铁,看向谭世恆。
“南枝是延庭的妻子,是沈家的人,哪儿也不去!”
宋南枝深吸一口气,同样语气坚定,“我要在这里等延庭回来,请你离开。”
谭世恆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跟我走,我告诉你关於沈延庭的线索。”
宋南枝凝眉,“你知道?”
谭世恆没有回答。
“你別听他的!”沈老爷子急道,上前就要去拦谭世恆,“你给我滚出去!”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动作不快。
谭世恆轻易侧身避过,目光却依然锁著宋南枝,话是对沈老爷子说的。
“沈老爷子,我知道,沈家现在只有您是想真正护著南枝的。”
“可您捫心自问,您护得住吗?”
沈老爷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
他何尝不知道?延庭在时,二房尚且收敛。
如今延庭生死不明,二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南枝怀著孩子,在这个家里,吃口热饭都难,还要忍受沈悦希的恶语中伤。
他这个老头子,能挡住明枪,却防不住日復一日的冷刀子和慢怠。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南枝。
半晌,像是用尽了力气,“南枝......你自己选吧。”
“孩子,无论你怎么选,爷爷......都认。”
压力,瞬间全部落在了宋南枝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温雪琴已经巴不得她赶紧离开沈家。
沈悦希更別提了,怨毒的眼神,这一巴掌,她肯定不会轻易认下。
还有谭世恆,对她来说,这人身份莫测,手段狠厉。
他说有沈延庭的线索,那可能是真的希望,也可能是个陷阱。
但在沈家,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瞒她,用“任务保密”这样的藉口。
她不傻,只是不愿往最坏处想,不敢承认。
沈延庭可能真的出事了......
沈老爷子是老首长,肯定是能动用的力量,都动用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沈延庭依旧音讯全无。
或许......谭世恆这条看似不正的路,反而能有线索?
他这种人,行事不按常理,消息来源也隱秘莫测。
而且,如果他真是母亲的弟弟......
宋南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
她看向谭世恆,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我跟你走。”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谭世恆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他將丝绒盒子塞进宋南枝手里。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沈老爷子闭上眼,重重嘆了口气,背影佝僂下去。
沈悦希则恨恨地瞪著宋南枝,还想说什么。
却被谭世恆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噎在了喉咙里。
宋南枝没有再看任何人,她握紧装有玉鐲的盒子,转身上了楼。
——
黑色的轿车驶出沈家的胡同。
宋南枝坐在后座,紧挨著车门。
沈延庭的挎包被她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边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谭世恆坐在另一侧,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宋南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酒席那天,你是不是就看见我手上的鐲子了?”
她是在酒席之前带上的,也確实注意到,在杂物间外面,谭世恆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上面。
谭世恆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她,看了两秒,才“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宋南枝蹙眉,“那时候,你就怀疑了?”
“只是觉得眼熟。”谭世恆回答道,“样式特別,很像我们家的传家宝。”
“但不確定,需要拿到手细看。”
传家宝?
宋南枝抬起眼,看向他。
“所以,你后来设计胡老六那件事,逼我拿鐲子换沈延庭的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著一股涩意,“就只是为了確认这只鐲子?”
谭世恆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然呢?你会轻易把它摘下来,交给我看吗?”
宋南枝被噎了一下,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对。
如果没有沈延庭被构陷那件事逼到绝境。
她怎么可能把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交给一个身份不明,敌友难辨的人?
她別开脸,看向窗外。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沉,更重。
车子没有开往宋南枝想像中的什么深宅大院,最后驶入一个看起来环境清幽的院子。
里面是一栋看起来新建不久的二层小楼。
车在楼前停下。
谭世恆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宋南枝拉开了车门。
“到了。”
宋南枝抱著东西下来,晚风一吹,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谭世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他走到二楼尽头的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进来吧。”
宋南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著走了进去。
打开灯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布置的......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房间。
不大,但很整洁明亮。
地上铺著米色的地毯,窗帘是带著小碎花的棉布。
床上铺著同样带著浅色花纹的床单和被套。
还有个小巧的梳妆檯,镜子擦得鋥亮。
房间一角,甚至摆著一个崭新的,藤编的摇篮,里面放著婴儿衣物。
这根本不像谭世恆这种人会住的地方,也绝不是临时安排的客房。
这分明是......精心准备的,甚至考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宋南枝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谭世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是,”她声音有些乾涩,“给我准备的?”
谭世恆將钥匙放在进门的小柜子上,闻言抬眼看她,语气平淡。
“不然呢?”
“你......”宋南枝喉咙发紧,“你知道我会跟你来?”
谭世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径直地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宋南枝將包放在床上,手指拂过柔软崭新的床单。
眼前的这个“舅舅”,她到底该信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