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空气中还浮动著未散尽的年味。
长沙飞武汉的航班准时落地,傅闻提著两个精心准备的礼盒走出机场,手机刚接通信號,王长天的催命连环call就追了过来。
“傅总!你到武汉了没?刘艺菲那边联繫上了吗?剧组就等你们俩!再拖下去全乱了!”王长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急躁,像根绷紧的弦。
“到了,刚出机场。”傅闻语气平静,“我先去接她,两个小时后出发去京。”
“你可別磨蹭啊,剧组都等著你俩了。”
“嗯。”傅闻轻笑一声,掛了电话,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子驶入东湖別墅区时,傅闻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是第一次上刘艺菲家,他低头整理了下衣领,又检查了一遍礼物。
门铃响后,开门的是刘小丽。
“哎哟,傅闻来了!”她一见是傅闻,立刻笑开了花,“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阿姨好,春节好。”傅闻礼貌地点头,把礼物递上,“一点小心意。”
“哎哟;你还带什么礼啊,像自家人一样就行!”
刘小丽接过,却笑得合不拢嘴,“茜茜刚在楼上收拾呢,我让她別急,你肯定准时到。”
傅闻站在客厅,环顾四周。
墙上掛著刘艺菲小时候的照片,扎著羊角辫,吹著泡泡笑得没心没肺。他看得有些出神。
“傅闻啊,”刘小丽倒了杯热茶递过来,“这次你可得好好照顾茜茜,別让她太累。你也知道她颈椎刚养好,不能久坐。”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傅闻接过茶,“这次回京,主要是几个採访和访谈,不会让她加班。”
刘小丽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要不是你在爷爷那儿那半年,艺菲这病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现在她能抬头拍戏,全靠你爷爷那套理疗。”
傅闻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傅闻哥!”清亮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傅闻抬头,刘艺菲拎著行李箱下来了;穿著米白色大衣,围巾松松绕著,眉眼清亮,像一缕春风撞进屋里。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到呢。”她笑著走近,眼睛弯成月牙。
“我怕你等急了。”傅闻接过她手中的箱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你呀,还是这么守时。”刘艺菲歪头看他,“走吧?我妈说车都给你安排好了。”
“等等!”刘小丽突然叫住他们,“合个影!艺菲,你和傅闻站一块儿,让我拍张照!”
“妈——”刘艺菲脸一红,“拍什么拍!”
“怎么不能拍?”刘小丽不由分说把两人拉到客厅背景墙前,“傅闻是好莱坞大製片人了,我得留个纪念!”
两人无奈,只好站定。
“笑一个!”刘小丽举著相机。
傅闻侧头看她,刘艺菲也正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快门“咔嚓”一声。
“完美!”刘小丽满意地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
走出別墅,刘艺菲站在门廊下,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终於要回京了,”她轻声说,“感觉像休假太久,人都懒散了。”
傅闻拉开黑色商务车的后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这『懒散』可是天天被媒体追著拍,”他的声音里带著调侃,“上辈子你可是『神仙姐姐』,谁敢说你懒?”
“上辈子?”刘艺菲弯身坐进车里,挑眉看他,“你又神神叨叨的。”
她习惯性地往车窗边挪了挪,给傅闻留出位置,却发现他关上车门,绕到了副驾驶座。
傅闻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心里轻轻一嘆。
是啊,上辈子她不知道。他如何站在奖颁奖礼外的护栏后,只为了在她下车时看她一眼。她更不知道,为了能和她合作一次,他如何在无数个深夜里推敲项目方案,动用一切人脉和资源,只为创造一个能站在她身旁的机会。
这辈子,傅闻提前二十年遇见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仰望的影迷,而是能够与她並肩同行的人。
刘艺菲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傅闻,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傅闻心头一震,“你是我们项目的重要演员,我当然要保护好。”他
“不只是工作上的好吧?”刘艺菲的声音更轻了,“你记得我所有忌口,知道我怕冷,每次车上空调都调得恰到好处。连我剧本上的批註,你都一条条亲自改好標註...”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这不像只是製片人对演员的照顾。”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影子,隨著车子的行进轻轻晃动。
傅闻深吸一口气,终於侧过脸,透过后视镜直视她的眼睛。
“因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你对我来说,从来就不只是演员。”
这句话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比刘艺菲预想的还要直白。他看到刘艺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抹淡淡的粉色悄悄爬上她的耳尖。
“什么...意思?”她轻声问,手指收紧,握住了衣角。
傅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等你哪天做了梦,梦见一个总在雨里等你的人,你就明白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你又来这套玄乎的。”
她假装生气地別过脸去看窗外,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刘艺菲突然轻声笑了出来:“那如果我永远不做那个梦呢?”
傅闻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夹,自然地递到后座:“那就让我慢慢告诉你,不必依靠梦境。”
刘艺菲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魔女》,眼里顿时闪过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对动作项目感兴趣?”她抬头,“我只是隨口提过一次。”
傅闻只是微笑,没有回答;他怎么会不知道?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一个红灯前。
傅闻趁机转过身,將保温杯递给她:“喝点茶吧,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喝水吧?”
她小口喝著温度正好的茶,甜而不腻,正是她喜欢的口味。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仿佛有人长期观察记下了她所有的喜好。
“傅闻,”她突然放下杯子,眼神变得认真,“如果我说,我真的做过那个梦呢?”
傅闻整个人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她,寻找著她脸上任何开玩笑的痕跡。
刘艺菲的表情异常认真,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波动。
“什么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轻声说,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一个下雨的晚上,我坐在车里,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洛杉磯酒店门口等候。雨很大,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很熟悉。”
刘艺菲停顿了一下,摇摇头,“可能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被你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影响了。”
傅闻的心臟狂跳起来,“也许不是梦,也许是某个平行时空的真实瞬间。”
刘艺菲看著他,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感。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她最终轻声说,“明明才认识半年,却感觉已经相识很久了。”
傅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二十年的等待终於得到回应的感动。
“有些人,註定第一眼就会感觉熟悉,”他温和地说,“就像迷失了很久的一部分自己,终于归位。”
刘艺菲轻轻靠回座椅,唇角带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她没有再追问,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那层职业性的礼貌距离正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