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22日凌晨三点，刘艺菲再次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睡衣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都是假的...”刘艺菲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摸向颈侧动脉，那里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梦里那种被千万网友指指点点的窒息感仍然縈绕不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黑暗注视著她。她摸索著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初恋这件小事》的剧本静静躺在枕边。
    梦境中的细节清晰得可怕：2005年8月17，自己成人礼唱片发布会后，网络上“被乾爹包养”的恶毒谣言如何在一夜之间传遍各大论坛。
    2006年初，宋大嘴在博客上散布她“做过变性手术”的荒谬指控，配著那张被ps得面目全非的照片。
    最刺痛的是2008年4月，那部耗费心血的中美合拍电影上映后，因为莫须有的“签约问题”遭到软封杀，所有宣传活动被临时取消...
    刘艺菲颤抖著抓起枕边的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出凌乱的轨跡。这已经是与傅闻签约后的第七次预知梦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更漫长。
    “为什么是傅闻...”她咬著钢笔尾端，在最新一页画下三个巨大的问號。
    那些梦境带来的痛苦太过真实，被记者围堵时推搡的触感，深夜读恶评时胃部抽搐的疼痛。
    更诡异的是，自从签了傅闻这部电影，她发现自己莫名掌握了许多不该具备的知识。
    前天妈妈突然问到对“国籍问题”的看法时，她竟流畅地说出一套完整应对方案；昨天参加活动助理不小心把咖啡泼在她裙子上，她下意识说出的应急处理步骤连专业造型师都惊讶；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刘艺菲赤脚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眼圈泛青，嘴唇因反覆咬啮而略显苍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一颤。忽然，她尝试著扬起嘴角——不是平时那种甜美的微笑，而是梦里那个经歷过风霜的自己面对媒体时的表情。
    镜中的气质瞬间变了。
    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唇角克制的上扬，下巴收起的角度...这个笑容让十八岁的面容突然有了经歷风暴后的沉淀感。
    刘艺菲惊恐地后退两步，后背撞到衣柜发出“砰”的闷响。这个表情她在梦里见过太多次，是未来的自己在记者发布会上的“面具”，是那种被生活打磨过后才有的防御性微笑。
    “不对劲...”她按住狂跳的心口，呼吸变得急促。所有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傅闻。
    那个看似普通的管院学生，为什么签约后她就开始做这些预知梦？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懂得那些尚未经歷过的应对技巧？
    晨光渐渐染亮窗欞，刘艺菲打开衣柜，手指掠过一排清新甜美的连衣裙，最终停在最角落里那件白衬和西裤上——这是去年拍gg时品牌方送的，一直觉得太成熟没机会穿。但此刻，这套衣服莫名给她一种安全感，就像梦里那个歷经风雨的自己会做的选择。
    换上西装，束起马尾，她对著镜子最后一次调整表情。今天《初恋这件小事》的选角面试，她要近距离观察傅闻，找出这些诡异现象背后的真相。
    镜中的少女眼神坚定，已经带上几分不属於这个年龄的锐利。
    .......
    暮色降临，选角结束后的校园渐渐安静。
    “傅闻。”刘艺菲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傅闻，“能请你吃个饭吗？关於剧本有些想法。”
    她故意选了校门外那家隱蔽的杭帮菜馆——在梦里，这是未来自己和同学聚餐常去的地方。服务员领著他们穿过迴廊，来到最里面的包厢。木质移门合上的瞬间，刘艺菲感到一阵恍惚——这场面在梦里出现过。
    “西湖醋鱼不要薑丝，龙井虾仁茶叶要现挑。”刘艺菲流利地点完菜，抬眼看向傅闻，“你喝酒吗？”
    “隨意。”傅闻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刘艺菲注意到他右手转著左手腕上的表。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陷入沉默。
    刘艺菲端起茶杯，透过蒸腾的热气观察傅闻：“你好像对我的选择很惊讶？”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选这么专业的餐厅。”傅闻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妈带我来过。”刘艺菲撒了个谎，隨即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对我了解多少？”
    “公眾人物的基本信息而已。”
    “是吗？”刘艺菲夹起一片滷牛肉，“那你知道我最討厌吃什么吗？”
    傅闻的筷子停在半空；那一瞬间的犹豫让刘艺菲心跳加速——他知道答案。
    “我猜猜看，”傅闻最终开口，“茄子？”
    茶杯在刘艺菲手中晃动；她慢慢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这个在任何採访里都没提过。”
    正当气氛紧绷时，服务员上菜打断了对话。
    刘艺菲看著面前的西湖醋鱼，突然没了胃口。她决定直入主题。
    “傅闻，看看这个。”她直呼其名，从包里拿出那个记录梦境的笔记本。
    傅闻的表情终於出现裂缝；他盯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梦到了什么？”
    “今年开始的网络暴力，明年被造谣，08年无戏可拍...”刘艺菲声音发抖，“最奇怪的是，这些是在和你签订合约之后。”
    她抬起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闻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如果我说，”傅闻重新戴上眼镜，“我也做过类似的梦呢？只是比你长一些。”
    “证明给我看。”刘艺菲咄咄逼人。
    “你今年会签约索尼，这个时间段你应该接触索尼了吧？”他停顿一下，“明年，你应该还有乾爹包养和墮胎传闻。”
    刘艺菲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伸手翻开笔记本另一页，上面记录的正是这些內容。
    “你也在梦里见过这些？”她追问。
    傅闻只是一瞬间就摇头：“不是梦。”
    他直视刘艺菲的眼睛，“是一种...预知能力。所以我写《初恋这件小事》，想给你一个不同的可能。”
    “为什么是我？”刘艺菲声音发紧。
    “因为没人比你更適合这个角色。”傅闻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而且我想...保护你避开那些伤害。”
    刘艺菲怔住了，某种直觉告诉她，他有说谎，但是善意的谎言。
    “如果这些真的会发生...”她轻声问，“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傅闻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茶壶，给刘艺菲续了杯茶：“不需要如果。”
    他抬头，眼神坚定，“我会用这部电影证明，未来可以改变。”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甜点，是酒酿圆子，刘艺菲最爱的家乡味道。她看著傅闻自然地帮她把桂花蜜淋在圆子上——这个习惯她从未对外提起过。
    “尝尝看，”傅闻微笑，“应该和你在武汉吃到的味道一样。”
    刘艺菲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绽放的瞬间，她突然做出决定——不管这些梦境是预言还是警告，此刻坐在对面的男生，值得她赌一把信任。
    “明天见，傅闻。”饭后离开前，刘艺菲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容；还伸手比了一个(＾－＾)v。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一些沉重的疑虑。傅闻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