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从上方投下,勾勒出老人脸上每一道深刻的褶皱,在他深陷的眼窝和乾瘪的颧骨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面向眾人,老人乾瘪的嘴角牵了牵,声音像锈铁刮著玻璃。
“还有……”
“我人老了……也没个老伴什么的,周围又没邻居,天天閒在家里无聊,就想找人说说话。”
“你们年轻人嗓子好,陪我说说话,再帮我把楼上那孩子劝安静点,行不?”
四人对视一眼,迅速在面板上敲字。
【曾子昂:目前为止能明显看出这是两个任务並行。】
【曾子昂:一个是必须留两个人陪他一直聊天,算是强制任务,不留的话很可能引发他不满,另外两个队友去楼上解决任务。】
【蔡易恆:我和曾子昂留下吧,我的嘴皮子还行。】
【朱俊毅:……行吧,那我就和池哥上楼了。】
分工落定。
曾子昂和蔡易恆硬著头皮在老人轮椅旁坐下,扯起日常閒聊。
“吴爷爷,您平时都吃些什么呀?”
老人眯起眼,像在回忆,又像在打量他们。
“喝粥……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他咂了咂没牙的嘴,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般,嘴角咧得更开些,补充道:
“还有……用新鲜血肉拌的粥。”
“把血肉细细嚼碎了,拌在粥里……那才叫有滋味。”
话音落下。
蔡易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曾子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半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踏马该怎么聊?
两人內心同时发出疑问。
“是,是吗……”
蔡易恆乾巴巴地应道,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把话题从这可怕的“食谱”上扯开:
“那……您平时还喜欢做点別的什么消遣吗?”
老人依旧眯著眼,目光在他们僵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空洞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当然有啊……”
“比如……坑人取乐。”
……………………
池黎川和朱俊毅上到楼上,找到了老人所说的那家住户。
却发现这户房门紧闭,门缝里连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
朱俊毅敲了半天,里面仍旧死寂一片,耳朵贴在门上都听不见里面都没任何动静。
“没人开怎么办……不会是没人吧。”
话未说完,忽然间,身侧一声闷响响起!
只见池黎川抬脚猛踹,整扇老旧的木门应声向內炸裂,碎木飞溅。
“我靠,还能这样。”
朱俊毅被这乾脆利落的破门方式惊得低呼。
看向屋內,只见屋里黑得像浸了墨。
两人刚一踏进去,空气里就有一股潮腐味直衝鼻腔。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里面没有家具,没有生活垃圾,连个水杯都没有。
地板上乾乾净净,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这根本没人住啊。”
朱俊毅压低声音,话语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细微的迴响:“哪来的孩子一说…”
池黎川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空屋,侧耳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感觉身后某面墙壁的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黏腻声响。
出於怕打草惊蛇的目的,他並没有回头,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寻常观察。
楼下。
蔡易恆稳住心神,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尝试套一些情报出来:
“吴爷爷,您说的那个孩子……一般都什么情况啊。”
听到这话,老人却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
声线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诡异的清晰:
“那个孩子……上午还来找我玩了。”
曾子昂手一抖:“上午?还亲自找你玩?”
“嗯。”
老人咧开没牙的嘴,露出深不见底的口腔:“只不过……不是从门进来的……”
“而是从墙里『浮』出来的。”
紧接著,老人伸出了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
在昏黄的灯光下,缓慢地做了一个向外掏挖、剥离的动作。
蔡易恆和曾子昂后背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像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立马默契地去摸聊天面板。
可不幸的是,老人的话匣子仿佛被彻底拧开。
语速越来越快,声调也越来越尖利,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他就那么……一点点,先把眼睛挤出来,然后是整个头……”
“整个身体湿漉漉的,就那么对著我咯咯笑……可乖了。”
蔡易恆的手指悬在面板上,因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微颤,竟一时无法组织句子。
曾子昂额角渗出冷汗,强行定神,刚敲出一个“墙”字——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突然转向曾子昂,死死盯住他停留在半空的手指。
“小伙子……”
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湿冷的质询:“你手底下……对著空气在忙活什么?是嫌我老头子话太多了?”
“没有,怎么会呢!”
两人心臟骤紧,慌忙撤开所有小动作,扯出僵硬的笑容,再也不敢分心。
同时心里为那边的两人默默祈祷。
…………………………
黑暗里,原本平整的墙面开始不规律地蠕动鼓起。
墙皮剥落,簌簌掉灰。
一只肤色惨白、指甲缝里塞满污垢与墙灰的小手,毫无徵兆地从墙体內部刺出,五指扭曲地张开。
紧接著是第二只同样惨白的手,按住墙面发力。
一个孩童瘦小的肩膀、湿漉漉的脑袋……依次从坚硬的墙体中“挤”了出来。
孩子半个身子还嵌在墙內,咧开嘴,露出没有舌头的漆黑空洞,喉咙发出无声却仿佛能震动空气的“咯咯”笑意。
……太好了。
不枉自己每晚都会在楼板间奔跑跳跃、重重跺脚,製造那些令人烦躁的噪音……
有时是持续的拍球声,有时是拖动重物的摩擦声,有时则是孩童哭闹的尖细呜咽——
他知道哪种声音最能钻入耳膜,挑动恐惧与烦躁。
他还记得和楼下那个孤僻的老头“商量”时的情景。
自己用指甲在对方墙面上挠出字跡:
“帮我引来活人,我就不吵你。”
那老头起初惊恐的要死,后来那浑浊的眼睛里……竟也慢慢浮出一种同谋般的兴奋。
孤独能让活人变成比鬼更扭曲的东西。
现在,计划终於成了。
新鲜的“玩伴”主动走进了自己的领域。
以前的住户要么不堪其扰匆匆搬走,要么在深夜试图探查时,被他从阴影里扑出,拖进墙中慢慢“消化”。
可那些过程都太短暂了,不够尽兴。
他只是……太寂寞了,想有人能一直陪著他“玩”而已。
至於玩法嘛……
比如捉迷藏时突然拧断对方的脚踝,拍肩膀游戏时顺手撕下一条胳膊。
或者只是单纯地看著他们在绝望中爬行、惨叫……
多么有趣啊。
最多最多有点痛而已,那些大人总是玩不起,真没意思。
现在好了,一次来了两个。
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很好骗。
另一个……
孩子的脖颈发出“咔”的轻响,头颅歪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瞳孔锁定池黎川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个人……莫名感觉气场有点奇怪。
不过,没关係。
先吃掉那个惊慌失措的“点心”,再来慢慢“品尝”这个特別的。
想到这,他眼中红光一闪。
瞬间张大那令人悚然的嘴,两只苍白的手臂骤然伸长,带著腥风直刺朱俊毅的后颈与心口!
然而,手臂尚未触及目標——
那道站在“点心”旁边背对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转过身。
那人左手隨意一探,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啪!”
一声脆响,竟精准地扣住了孩子那只袭向朱俊毅的手腕!
男人垂眼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孩童面孔,语气平淡得像是隨口问候:
“我很爱护儿童的。”
“看你这么小,我来陪你玩一点刺激的游戏吧。”
“放心,顶多有点痛而已。”